第93章 本王想要什麼,你不是很清楚嗎

  沈明禾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猛然回神。

  母親、翠兒、阿福三人同去接明遠,若未到,明遠定會在書院門前等候,守門雜役不可能毫無印象。

  如今既說學子早已散盡,那必是母親接到了明遠,五人同乘馬車離開。

  從青梧書院到槐花巷不過四五里路,除卻書院前的大街,還需轉過三條街巷。

  大街上人來人往,若有異動必會驚動旁人,那便只可能是偏僻的街巷……可光天化日之下,要悄無聲息地擄走五人,談何容易?

  除非……

  沈明禾突然想起今日與安陽郡主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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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

  昨日他剛對陸清淮出手,今日沈家之人便失蹤了。


  豫王——這位天潢貴胄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碾向她。

  他連朝廷命官都敢重傷,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若真是他所為,他的目標必然是自己。母親和弟弟的性命或許暫時無礙,但……

  她忽然想起安陽郡主描述陸清淮傷勢時的神情:「渾身是血……被打得面目全非……」

  母親裴沅只是個弱質女流,明遠也只是個齠齔小兒……

  一滴淚不知何時砸在手背上,沈明禾猛地抬手抹去,指甲在臉頰上刮出一道紅痕。

  「阿七,」她聲音嘶啞,「立刻去京兆府報官,就說沈家女眷與公子失蹤。」

  又轉向棲竹:「你速去昌平侯府,若侯爺未歸,就在府門前守著;若已下值……」沈明禾咬了咬牙,「想辦法找裴悅芙,讓她幫忙尋侯爺。」

  棲竹急道:「姑娘,那您呢?」

  「我親自去一趟豫王府。」

  這句話一出,滿院皆驚。

  朴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姑娘不可!若真是豫王所為,您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沈明禾輕輕掙開她的手,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她望向漆黑的夜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要的是我,不會為難母親和明遠太久。」

  「可是姑娘……」

  「沒有可是!」沈明禾打斷雲岫的勸阻,「朴榆隨我同去。」

  隨後,沈明禾突然轉身回屋,片刻後,她手持一封未封口的信箋出來,交予雲岫:「立馬把這封送至安陽郡主手中,她看後就能明白!」

  「記住,」她臨行前最後叮囑,雲岫棲竹:「若亥時我與母親都還未歸來,你們就去報官說豫王府強搶民女,鬧的越大越好……」

  ……

  戌時二刻,夜色開始沉下,豫王府朱紅色的大門在燈籠映照下泛著冷光,門楣上「敕造豫親王府」的金字匾額威嚴赫赫,兩側石獅怒目圓睜,仿佛隨時要撲下來撕咬擅闖之人。

  沈明禾站在階下,仰頭望著這座比昌平侯府還要氣派許多的府邸——昌平侯府的門庭雖貴,卻透著幾分世家沉澱的儒雅;而豫王府,卻處處彰顯著皇家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剛上前一步,守門的侍衛便橫刀一攔:「何人擅闖王府?」

  「民女沈明禾,求見豫王殿下。」她聲音平靜。

  那侍衛聞言,竟似早有所料般側身讓開,甚至未去通傳,只冷冷道:「進去吧。」

  ——果然。

  沈明禾心頭一沉,袖中手指攥緊,豫王府的人像是早就在等她自投羅網。

  穿過重重庭院,豫王府的格局遠比想像中複雜,飛檐斗拱的殿宇錯落有致,假山流水間暗藏玄機,就連腳下的青石板路都鋪得格外平整,每一步都像踩在精心設計過的棋盤上。

  引路的下人沉默前行,穿過三重院落,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庭院前。

  「殿下尚有公務在身,請姑娘稍候。」小廝躬身退下。

  院中只剩沈明禾與朴榆二人。

  夜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

  這風有些微涼,沈明禾望著廊下搖曳的燈籠,忽然低聲問:「朴榆,若你是我,會怎麼做?」

  朴榆罕見地沉默了許久,最終開口:「朴榆不會是姑娘,所以答不上來。」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姑娘的命比朴榆貴重得多。但若是朴榆自己……」

  但最終朴榆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狠絕:「我只會魚死網破。」

  沈明禾望著漆黑的天色,指尖冰涼。

  ——這世上,無論貴賤,都不過是在比誰更豁得出去。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豫王踏著月色而來,一身墨藍色錦袍,玉帶束腰,步履從容。

  他眉目如畫,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淬了毒,居高臨下地掃過來時,仿佛在看一隻自投羅網的雀鳥。

  沈明禾垂眸行禮,久久未起。

  幾息過後,才聽見豫王漫不經心地道:「起來吧。」

  她直起身,對上豫王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姑娘不是畏本王如洪水猛獸嗎?」豫王在主位坐下:「怎麼今日倒主動上門了?」

  沈明禾直視他,聲音清晰:「今日上門,是有一事相求。」

  「哦?」

  「家母與舍弟於酉時歸家途中失蹤,」她一字一句道,「特來求豫王殿下相助。」

  豫王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失蹤?這種案子該去找京兆府才是。」

  他抬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沈姑娘莫不是糊塗了,怎麼尋到本王這兒來了?」

  沈明禾指尖微微發顫,卻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聲音低柔卻清晰:「殿下說笑了。京兆府雖管百姓案子,但可家母與幼弟失蹤一事,怕是尋常人不敢管,也管不了。」

  她抬起眼,眸中帶著幾分示弱的懇求,卻又暗藏鋒芒:「家母體弱,舍弟年幼,若真有不測……明禾實在不敢想。」

  豫王盯著她,忽然笑了:「沈明禾,你比本王想像中來得早些,也聰明些。」

  他放下茶盞,杯底在案几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既來求本王,想必也猜到了。「豫王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不錯,你母親和弟弟,本王確實知道在何處。」

  沈明禾心頭猛地一沉,卻強自鎮定:「殿下想要什麼?」

  豫王踱步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本王想要什麼,」

  「你沈明禾,不是很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