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恨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陸清淮迅速掃視四周——對方人多勢眾,車繩已被砍斷,馬夫被挾持,逃是逃不掉了,硬闖也絕無勝算。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揚聲道:「在下乃新科探花、翰林院編修陸清淮!諸位若是求財,車中細軟盡可拿去,只望莫傷人命,放過家母與表妹!」

  「探花?」那匪徒嗤笑一聲,刀尖一挑,「老子管你是什麼花!再囉嗦,連你一塊兒剁了!」

  陸清淮暗嘆一聲,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他只得轉身安撫母親:「母親別怕,先下車,見機行事。」

  車廂內,陸母臉色慘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清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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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婉更是瑟瑟發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她千里迢迢來上京城,還沒享福呢,還沒當上官太太呢,難道就要死在這荒郊野外?

  若是消息傳回松江,周地主家那個趾高氣揚的小賤人豈不是要笑死她?

  「表哥……」她嗚咽著去拉陸清淮的衣角。

  陸清淮輕輕拍了拍她,低聲道:「別怕,跟緊我。」

  他率先下車,穩穩站在匪徒面前,衣袖下的手卻已攥緊,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三人剛下馬車,那七八個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

  陸清淮將母親和表妹護在身後,冷聲道:「諸位若要錢財,儘管拿去。但若傷我家人一分,朝廷必不會輕饒!」

  那匪首也不管他的話,只是借著火把的光亮上下打量著陸清淮,嗤笑道:「不愧叫個什麼花兒的,長得倒是不賴。」

  他話音一轉,突然厲聲道:「但老子最討厭的就是小白臉了!」

  「兄弟們,給我打!」

  話音未落,幾個壯漢一擁而上,粗暴地將陸母和柳婉推開,對著陸清淮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清淮!」陸母哭喊著撲上去,卻被一個黑衣人一腳踹開,重重摔在地上。

  「母親!」陸清淮目眥欲裂,顧不得護住自己,掙扎著就要爬起來。

  可那些人的拳腳如雨點般落下,他只能蜷縮著身體,雙臂死死護住頭部。

  肋骨傳來劇痛,嘴角溢出血絲,他卻咬緊牙關,眼中燃著怒火。

  就在一個壯漢抬腳要踹向他腹部時,陸清淮突然暴起,用盡全力撞向那領頭之人!

  「砰!」

  那匪首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退數步,胸口悶痛,他頓時惱羞成怒:「找死!」

  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此刻卻動了真火,他飛起一腳,狠狠踹在陸清淮腹部,將他踹出數步之遠。

  「呃——」陸清淮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痛苦地蜷縮著,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裡,心中恨極。

  恨自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連母親受辱都無法保護!

  那領頭之人還不解氣,正要再補一腳,忽聽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夜色中,一輛華貴的馬車飛馳而來。借著月光,匪首看清那是一輛由兩匹白馬駕著的紫檀木雕花翠蓋珠纓八寶車!

  在京郊道上混的,誰不知道這是齊王獨女安陽郡主的座駕?

  他臉色一變,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陸清淮,猶豫片刻後,突然吹了聲口哨:「撤!」

  轉眼間,幾個黑衣人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柳婉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她方才被推搡開後就趁機躲在馬車後,她是來當官太太的,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此刻依舊嚇得雙腿發軟,見歹人離去,她看著地上躺著的兩人,一時不知該先扶誰。

  猶豫片刻,她跑向陸母身邊:「姑姑……」

  「別管我,」陸母嘴角滲血,虛弱地推她,「快去看看清淮……」

  柳婉慌忙跑到陸清淮身旁,見他趴在地上,官袍沾滿泥土,發冠已經散落,她顫抖著伸手,正要扶他,

  「噠噠噠……」

  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柳婉抬頭,只見那輛華貴的馬車已停在面前,車前八名侍衛手持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

  馬車簾幕低垂,隱約可見裡面端坐著一個窈窕身影。

  為首的侍衛翻身下馬,腰間佩刀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這是……」柳婉呆立原地,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震住了。

  那些侍衛個個氣宇軒昂,比方才那些歹徒不知要威風多少倍。

  柳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些,心跳如擂鼓。

  這時馬車珠簾微動,柳婉還未反應過來,就聽馬車內傳來一聲清冷的詢問:「怎麼回事?」

  柳婉聽到馬車裡傳來的問話,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撲上前哭喊道:「救命啊小姐!我表哥是新科探花陸清淮,求您救救他!我們陸家必有重謝!」

  話音未落,只見那繡著金線的車簾猛地被掀開,還沒等柳婉看清車內情形,卻又迅速落下。

  緊接著,就見一個身著緋色錦緞騎裝的女子利落地跳下馬車,快步朝這邊走來。

  柳婉看著眼前的女子呆住了。

  月光下,安陽郡主的面容如霜雪般清冷,發間一支金鳳銜珠步搖在火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懸著的短劍鞘上鑲嵌著明珠,每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讓人不敢直視。

  柳婉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突然覺得自己連她身後那個捧扇的婢女都不如。

  安陽郡主快步走到陸清淮身旁,纖長的手指輕輕撥正他的臉。

  只見那張曾經在遊街時引得滿城姑娘擲果盈車的俊臉,此刻青紫交加,嘴角滲血。

  跨馬遊街時意氣風發的探花郎,如今狼狽地蜷縮在塵土中,官服破損,哪裡還有半分風采?

  「是他。」安陽郡主聲音一沉,立即起身吩咐:「快!把人抬到我馬車上去。」

  她又掃了眼地上的陸母和林婉柔,補充道:「把她們也帶上。」

  說罷轉身登車,珠簾晃動間已不見人影。

  柳婉還跪坐在地上發愣,直到被侍衛攙起才回過神來。

  她偷偷瞄向那輛華貴的馬車,只見車窗紗簾微動,隱約可見那名女子正親自為陸清淮擦拭額角的血跡。

  「走!」侍衛一聲令下,整隊人馬如離弦之箭般向上京城疾馳而去。

  夜風捲起塵土,很快,官道上就只剩歪斜的馬車和幾處暗紅血跡,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驚魂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