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來討要『聘禮』的

  三日後,歸雲居。

  金光刺破雲層時,歸雲居內早已忙碌起來。

  裴沅難得精心梳妝了一番,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對襟褙子,發間簪了一支累絲嵌寶金簪,襯得她氣色好了許多。

  「母親今日真好看。」沈明禾笑著替她理了理衣襟。

  「遠哥兒第一日入學,總該鄭重些。」裴沅有些不好意思,自丈夫去世後,她已許久未曾這般鄭重其事地裝扮自己,可今日是明遠拜師的大日子,她不願讓人看輕了去。

  沈明遠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一身嶄新的竹青錦袍直裰,腰間又繫上了這兩日裴沅給他新繡的荷包,小臉緊繃著,既緊張又期待。

  楊嬤嬤捧著準備好的束脩六禮: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和乾瘦肉條,每一件都用紅紙包得齊整。

  翠兒也正忙著清點拜師禮,一方端硯、兩支湖筆、沈明禾特意準備的《導河通渠本末》精抄本,還有一盒裴沅親手做的桂花糖。

  不算貴重,卻勝在心意。

  阿福則提著裝滿筆墨紙硯的書箱,站在院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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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沅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輕輕撫了撫明遠的發頂:「走吧,別讓徐山長久等。」

  待他們離開後,沈明禾難得偷得半日清閒,吩咐雲岫備了一壺清茶,又取了裴沅今早做的桂花糕,搬了張藤椅坐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

  微風拂過,梅葉沙沙作響。

  沈明禾悠然翻看著前幾日從徐掌柜那兒買來的遊記。

  這本遊記名為《南行雜記》,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儒生所著。

  他年輕時曾遊歷江南、嶺南,甚至遠至滇南,見識過許多奇聞異事。

  書里記載了嶺南的「食檳榔者齒黑如漆」,江南的「船娘歌聲清越如鶯」,還有滇南的「瘴氣瀰漫,行人需佩香囊避之」。

  最有趣的是,老儒生曾在蜀地遇見一位賣「龍鬚糖」的小販,那小販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的糖是用真龍鬍鬚做的,結果被老儒生當場拆穿,兩人竟因此成了好友,後來還一起飲酒論詩。

  沈明禾讀到此處,忍不住輕笑出聲。

  雲岫和棲竹見她獨自看書竟笑了,好奇地湊過來:「姑娘在看什麼?這麼有趣?」

  沈明禾剛想給她們講講這「龍鬚糖」的趣事,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棲竹連忙去應門:「是誰?」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開門,夫人忘拿東西了。」

  棲竹一聽是阿福的聲音,不疑有他,直接開了門。

  誰知門一開,站在外面的竟是一個陌生男子!

  棲竹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已一把抵住門,強行闖了進來。

  而他身後,赫然是搖著摺扇、面帶得意的翟季,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廝。

  沈明禾自然也聽見了動靜,她眸光一冷,迅速低聲對雲岫道:「你先去連廊,見機行事,直接出去找巡城衛。」

  雲岫會意,悄悄退後幾步,借著花木遮掩,往側邊連廊溜去。

  翟季踏入垂花門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沈明禾立在梅樹下,一襲酡紅素裙,發間只簪了一支木釵,襯得她如神妃仙子般明艷動人。

  她手中仍握著那本遊記,神色平靜,唯有看向翟季那雙眼睛,不帶有一絲情感。

  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梅樹疏影橫斜,更添幾分清幽。

  可翟季卻覺得,這院子再雅致,也比不上眼前這人半分。

  呵……當真是可惡!

  這樣的人,他居然沒有弄到手!

  但他心中仍舊得意起來,自從從昌平侯夫人顧氏那裡得知沈明禾搬出侯府後,他便派人日夜盯梢。今日終於讓他逮到機會了,他還特意尋了個口技藝人模仿阿福的聲音,這才順利騙開了門。

  棲竹見擋不住這些人,連忙回沈明禾身前,張開雙臂護住她。

  翟季見狀,嗤笑一聲,摺扇一揮:「拉開她。」

  兩個小廝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棲竹拽到一旁。

  「放開她!」沈明禾冷聲喝道。

  翟季搖著摺扇,故作斯文地笑道:「既然明禾妹妹開口了,這人自然是要放的。」

  說罷,揮了揮手,小廝這才鬆開棲竹。

  棲竹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踉蹌著跑回沈明禾身邊,仍想擋在她身前。

  沈明禾輕輕將她拉到身後,自己上前半步,直視翟季:「世子今日私闖民宅,不知是何道理?按大周律法,無故擅闖他人宅邸,該當何罪?」

  翟季聞言,不僅不慌,反而笑得更加輕佻:「明禾妹妹誤會了,本世子今日上門,是來討要『聘禮』的,可不是無故私闖。」

  沈明禾眸光一沉,心知這人無恥至極,根本不會講道理,所以她剛剛已讓雲岫溜出去尋巡城衛。

  她強壓下心底的怒火,餘光瞥見雲岫已不見蹤影,心知還需得拖延時間,於是她冷笑一聲:「聘禮?我倒不知,沈家何時收過世子的聘禮?」

  翟季挑眉:「怎麼沒收?先前我母親上門,可是送了禮的,難道侯府沒轉交給妹妹?」

  沈明禾語氣譏誚:「誰收的,你便去找誰要。我雖喪父,但尚有母親在,婚姻大事,豈容外家做主?世子若真有心求娶,不如先去讀讀《大周律》,看看強娶民女是何罪名!」

  翟季被她一噎,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輕浮模樣:「明禾妹妹何必如此絕情?本世子今日既然來了,自然是要帶妹妹回府的……」

  說著,他竟朝沈明禾逼近一步。

  沈明禾攥緊了手中的書,指節發白,面上卻仍鎮定:「世子若再上前一步,我便喊人了。」

  翟季哈哈大笑:「喊人?這巷子僻靜,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說著他就揮扇,示意身旁之人同他一起上前,就在翟季的手剛要碰到沈明禾的衣袖時,突然「啪」的一聲脆響,一顆鵪鶉蛋大小的鵝卵石精準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翟季痛呼一聲,猛地縮回手,手腕上瞬間紅了一片。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兩個小廝也悶哼一聲,捂著後腰踉蹌幾步,顯然是同樣被石子擊中。

  「誰?!」翟季大怒,抬頭四顧,可院子裡除了沈明禾和棲竹,根本不見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