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遠哥兒出事了

  昌平侯府前院的慎思堂位於侯府前院東側,是侯府子弟啟蒙讀書的地方。

  一處獨立的三進院落,前廳授課,後廂藏書。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堂內陳設古樸,四壁懸著歷代裴氏子弟的墨寶,正中央掛著第一代昌平侯得的御賜的匾額——「明德至善」。

  堂前栽著兩株老梅,冬日裡暗香浮動,夏日則綠蔭如蓋,襯得這讀書之地愈發清幽肅穆。

  這侯府子嗣向來不豐,如今的昌平侯府更是如此。

  大房嫡子裴佑安早已中了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職;二房庶子裴佑謙則在行知書院讀書,每月才回府一次。

  因此,如今的慎思堂里,只剩下侯府宗親子弟在此就讀。

  多是裴氏本家五服之內的孩子,年紀不過五到十歲。

  而其中,唯一一個外姓子弟,便是沈明遠。

  沈明遠坐在學堂最末一排的角落。

  他生得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雖才七八歲,卻已能寫一手好字。

  此刻,沈明遠將毛筆輕輕擱在硯台邊,低頭整理剛寫完的《孟子·告子》釋義,小心吹乾紙上墨跡,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確保墨跡干透。

  這篇釋義他寫了整整三日,連教習都點頭稱讚,說可作範文。

  「喲,沈大才子又得誇了?」身後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明遠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舅舅昌平侯堂弟家的盛哥兒裴盛,論輩分算是昌平侯的侄子。

  沈明遠合上紙頁,淡淡道:「不過是完成課業罷了。」

  說完,便準備起身離開。

  「急著走什麼?」裴盛一腳踩住他的衣擺,臉上掛著譏誚的笑:「聽說你姐姐在外勾搭人,要去給人做妾?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呀,一家子不知廉恥。」

  「你說什麼!」

  沈明遠猛地轉身,案幾被撞得「哐當」一聲。他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母親說過要忍,說過要讓,可這些話!


  有的抱臂看戲,有的幸災樂禍地笑。

  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在昌平侯府讀書,還總是得教習誇讚!

  裴盛見狀,更是得意,故意揚聲道:「怎麼,還不讓人說了?你姐姐整日往外跑,誰不知道她攀附權貴?如今連你……」

  「砰!」

  沈明遠一拳砸在裴盛臉上!

  裴盛踉蹌後退,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敢打我?!」

  沈明遠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燒著怒火:「你再敢辱我姐姐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裴盛臉色一沉,猛地撲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桌子被撞翻,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

  周圍的孩子起鬨尖叫,有人喊著「打他!打他!」,還有人趁機踹了沈明遠一腳。

  混亂中,裴盛突然從沈明遠的書箱裡抓出一塊玉佩,高舉過頭頂,得意地尖聲喊道:「大家快看!他偷夫子的玉佩!」

  沈明遠瞳孔一縮,那是夫子最珍視的一枚玉佩,他日日都要掛在身上的,從不離身!

  「我沒拿!」他掙扎著要去搶,卻被三四個人死死按住肩膀,膝蓋狠狠壓在他的背上,迫使他跪趴在地。

  裴盛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冷笑道:「偷東西還打人?今日非得讓你吃頓板子不可!」

  沈明遠拼命掙扎著,卻被按得更緊。臉頰貼著冰冷的地磚,地上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粗砂石磨破了他的顴骨。

  血珠滲出來,混著不知誰的唾沫,他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外來打秋風的就是手腳不乾淨!」

  「他姐姐不也整天往外跑?」

  「他母親就是庶出,他姐姐也要去給人做妾……」

  「哈哈哈,到時候一屋子庶出的玩意……」

  他咬緊牙關,眼眶發燙,卻硬生生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不能哭。

  姐姐說過,眼淚只會讓他們更得意。

  可心底那股怒火,卻燒得他渾身發顫。

  鬨笑聲像毒蛇鑽進耳朵。

  沈明遠突然發了狠,一口咬在按住他的手腕上。趁對方吃痛鬆手,他猛地撞向裴盛胸口。

  「砰!」

  兩人又滾作一團,玉佩飛出去,「鐺」地砸在門檻上。

  沈明遠騎在裴盛身上,拳頭剛落下,就聽見身後一聲厲喝:

  「放肆!」

  周夫子站在廊下,白鬚髮抖。他身後,昌平侯夫人顧氏正冷眼旁觀。沈明遠的拳頭僵在半空,一滴血順著指尖滴在裴盛臉上。

  「沈明遠!」周夫子撿起玉佩,聲音發顫,「老夫待你不薄啊!」

  沈明遠張了張嘴,卻看見顧氏唇角若有似無的笑。他突然明白了什麼,緩緩鬆開裴盛的衣襟。

  ……

  夕陽淌過侯府青灰色的飛檐時,沈明禾與雲岫回到了昌平侯府。

  剛踏入院門,一道身影便從室內沖了出來。

  「明禾!」

  沈明禾一怔,她從未見過母親這副模樣。裴沅素日裡最重儀態,此刻卻鬢髮散亂,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未,連衣襟都被淚水浸濕了一片。

  她腳步踉蹌,像是隨時會跌倒,卻在見到女兒的一瞬,死死攥住了沈明禾的手腕。

  」母親?」沈明禾連忙上前攙扶,」發生什麼事了?」

  裴沅顫抖著抓住女兒的手,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遠哥兒……遠哥兒出事了……」

  沈明禾心頭猛地一沉,卻強自鎮定下來:「母親別急,慢慢說。」

  她輕輕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將人扶進內室。

  夕陽透過雕花木窗映照出裴沅慘白的臉色。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今日……到了下學的時辰,遠哥兒還沒回來……我便讓翠兒去前院看看……」

  沈明禾安靜地聽著,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

  「誰知……誰知翠兒回來說,遠哥兒在學堂與人毆打同窗,還……還偷了周夫子的玉佩……」

  裴沅說到這裡,眼淚又涌了出來,「我趕去正院時,那些孩子都被關在那裡……」

  「娘,侯夫人可有說具體發生了什麼?」

  裴沅搖了搖頭:「她只說讓遠哥兒先思過,侯夫人說……說要等侯爺回來處置……讓我回來等……」

  「明禾,若是此事鬧大了,遠哥兒的名聲就毀了!他往後還怎麼讀書?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