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兒不孝,多年未能在母親膝下盡孝

  沈明禾牽著遠哥兒的小手,慢悠悠地跟在母親身後穿過迴廊。

  她故意落後半步,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宅院。正面是五間上房,皆雕樑畫棟,穿過兩邊的穿山遊廊,又過一座月洞門就到後廊。

  後廊柱上的紅漆鮮亮得刺眼,檐下掛著還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

  「阿姊,這裡好大啊。」遠哥兒小聲嘀咕著,手指不安地絞著沈明禾的袖口。

  「噓,待會別亂說話。」她捏了捏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心裡卻盤算著待會要見的那位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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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總說老夫人最是重規矩的……

  松鶴堂內檀香繚繞,熏得人昏昏欲睡。

  沈明禾剛踏進門,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聲。堂內早已坐滿了人,見她們進來,也紛紛起身。

  顧氏笑意盈盈地走到老夫人身側,柔聲道:「母親,您瞧瞧,兒媳把誰給您帶來了?」

  沈明禾這才抬眼,正對上一雙銳利的眼睛。

  老夫人崔氏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頭戴著一條群青色織金嵌寶抹額,身著深褐色織金對襟衫,胸前赤金嵌祖母綠的珠串隨著呼吸微微晃動,活像廟裡供著的菩薩像。

  「女兒不孝,多年未能在母親膝下盡孝……」裴氏已經哽咽著跪了下去,雖說只是庶女,但不知怎麼了,多年未見,倒也有幾分真情。

  見母親如此,沈明禾趕緊掐了自己一把,硬是憋出幾分淚意。

  崔氏看著面前的母子三人,嘆了口氣,眼眶竟也濕潤了。

  隨後伸手扶起裴氏,拍了拍她的手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接著又將目光轉向沈明禾和遠哥兒,招手道,「來,讓外祖母好好瞧瞧!」

  沈明禾立刻換上乖巧的笑容,拉著遠哥兒上前,任由老夫人拉著她的手打量。

  老夫人崔氏的手有些溫暖,但指節上凸起的翡翠戒指也硌得她手心發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躲。

  沈明禾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比甲配鵝黃色馬面,裙擺繡著幾枝淡雅的梅花,發間別著一支玉蘭簪。

  雖不華麗,卻襯得她愈發清新動人。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惜,輕聲道:「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間像極了你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顧氏笑著接話:「可不是,明禾這模樣,定是個美人胚子。」

  老夫人點點頭,又拉過遠哥兒,摸了摸他的頭:「遠哥兒也長得俊俏,將來定是個有出息的。」

  接著,顧氏將廳內眾人一一介紹給她們。

  二夫人陳氏坐在一旁,面容清瘦,眉梢微挑,帶著幾分刻薄。

  她身旁坐著二房的嫡女裴悅珠,年約十二三,眉眼如畫,卻帶著幾分傲氣,看向沈明禾的目光中滿是輕蔑。

  大房的嫡長女裴悅容則是坐在老夫人身旁,年約十三四,面容端莊,舉止優雅。她只是淡淡地掃過沈明禾,但目光隱隱透過審視。

  嫡次女裴悅芙則坐在一旁,十歲左右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嗔,正偷偷打量著沈明禾,眼中滿是好奇。

  二房的庶女裴悅柔坐在角落,面容溫婉,目光柔和。她見沈明禾看向自己,也是微微頷首,道了聲「妹妹好。」

  老夫人見介紹得差不多了,便開口道:「你們一路奔波,也累了,今日就先好好歇息吧。明日再好好敘話。」

  「正是呢。我已經讓人早早的備好了院子,這就帶你們過去。」顧氏也接過話來。

  這侯府的迴廊可真長,走得沈明禾腳踝發酸,偏生還要端著閨秀的步子,一步不能錯。

  她漫不經心地聽著顧氏的介紹,目光卻落在院角那叢翠竹上——風一過,竹葉沙沙,倒像是誰在低聲絮語。

  「這院子名喚竹熙庭,是老夫人特意吩咐收拾的。」顧氏笑意盈盈地介紹。

  裴氏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激:「大嫂費心了,這院子清幽雅致,正合我們的心意。」

  顧氏留下幾個丫鬟婆子,又叮囑幾句才離開。

  等人一走遠,裴氏站在正房門口,目光掃過院中的一草一木,語氣淡淡地吩咐道:「正房我帶著遠哥兒住,你帶著雲岫住西廂房。至於婆子丫鬟們,就安排在後罩房。」

  見裴氏帶著遠哥兒進了正房,沈明禾才鬆了松肩膀,帶著雲岫地往西廂房走。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著新曬被褥的暖意撲面而來。屋內陳設映入眼帘。房間不算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靠窗擺著一張雕花楠木書案,案上放著青瓷筆洗和幾卷書冊,窗邊掛著一幅水墨竹石圖,筆觸清雅,意境悠遠。

  西間立著一架繡著梅花的屏風,屏風後是一張雕花拔步床,床上鋪著素色錦被。

  雲岫將行李放下,忍不住低聲讚嘆:「姑娘,這屋子可真雅致。」

  沈明禾走到書案前,指尖輕輕撫過案上的書冊,唇角微揚:「是啊,這侯府果然不同凡響。」

  雲岫湊過來,笑嘻嘻地說道:「姑娘,您看這書案,正好適合您寫字畫畫。以後咱們在這兒,可算有個清淨地方了。」

  沈明禾輕笑一聲,順手從袖中摸出一包梅子,遞給雲岫,「嘗嘗?路上藏的最後幾顆了。」

  雲岫笑嘻嘻地接過,小聲道:「姑娘總這樣,回頭夫人知道了,又要說您貪嘴。」

  沈明禾眯眼一笑,「母親忙著安置遠哥兒呢,哪有空管我?」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穿桃紅色比甲的丫鬟端著茶盤走了進來,眉眼伶俐,行禮的姿態卻挑不出錯。

  見了沈明禾,立刻福身行禮:「表小姐安好,奴婢棲竹,是侯夫人派來伺候您的。」

  沈明禾連忙地把剩下半顆梅子含進嘴裡,才溫溫柔柔地開口:「有勞棲竹姐姐了。」

  棲竹將茶盤放在桌上,笑道:「姑娘客氣了,這是奴婢分內的事。」

  「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奴婢。又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雲岫看著棲竹的背影,低聲說道:「姑娘,這棲竹看著倒是機靈,不知心思如何。」

  沈明禾輕輕搖頭:「咱們初來乍到,只要她安分守己,也不必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