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昌平侯府」四個鎏金大字

  沈明禾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望了望。江面上波光粼粼,碼頭上人來人往,早已不見那個男人的蹤影。

  她轉身走到毯子旁,忽然發現毯子下壓著一塊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雕工精緻,正面刻著三個小字——「天攬月」,翻到背面,只見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栩栩如生。

  「姑娘,這是什麼?」雲岫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沈明禾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他落下的吧。」

  那個人來去如風,仿佛一場夢,只是留下的這塊玉佩,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雲岫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小聲說道:「姑娘,他走了也好,咱們總算不用提心弔膽了。」

  與此同時,碼頭上,戚承晏戴著一頂斗笠,混在人群中悄然離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客船,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稚氣未脫卻冷靜自持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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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丫頭,明明看著只有十一二歲,刀光劍影的威脅下鎮定自若,居然還能有條不紊地為他處理傷口。

  「肥肥……」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雖然知道這名字多半是假的,但他卻覺得格外有趣。

  他摸了摸腰間,那塊隨身多年的玉佩已經不在。也算是他唯一能給的謝禮。至於她會不會用,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後會有期吧,小丫頭。」他低聲說道,轉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船艙里,沈明禾將玉佩收進妝奩的最底層。

  「姑娘,咱們接下來怎麼辦?」雲岫小聲問道。

  沈明禾回過神,笑了笑:「還能怎麼辦?繼續去上京唄。」她走到桌邊,打開食盒,「來,趁熱吃,別浪費了娘的心意。」

  雲岫點點頭,和她一起坐下用早膳。陽光灑進船艙,照在兩人的臉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半個多月後,船終於抵達通州碼頭

  晨光熹微,碼頭上早已候著侯府的人。沈明禾扶著母親的手下了船,只見一位身著深青色杭綢褙子的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小廝迎了上來。

  那嬤嬤面容和善,眉眼間透著精明能幹,腕間一對赤金鐲子看著也是分量十足,正是顧夫人身邊的掌事的孔嬤嬤。

  「姑奶奶一路舟車勞頓。」嬤嬤上前行禮,語氣恭敬道,「老夫人和夫人早早就吩咐老奴來接您,可算把您盼來了。」

  她說著,目光在沈明禾和遠哥兒身上掃過,笑意更深,「這便是表小姐和表少爺吧?瞧著真是玉雪可愛。」

  裴氏微微頷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勞煩孔嬤嬤了。」

  嬤嬤又微微屈膝行禮:「姑奶奶客氣了,這是老奴該做的」

  馬車緩緩駛向上京,沈明禾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景象。

  通州離上京不遠,路上車馬如織,行人熙熙攘攘,而遠處隱約可見上京的城牆,巍峨高聳,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快到城門時,沈明禾忽然發現城門口排起了長隊,穿鎖子甲的衛兵正挨個查驗路引。

  她心裡一緊,想起父親曾說過,上京戒嚴非同小可,若非大事,絕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孔嬤嬤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聲解釋道:「表姑娘莫怕,前些日子上京官衙遭了賊,聖上震怒,這才嚴查城門。不過咱們侯府的車駕自有腰牌,表小姐不必憂心。」

  兩個半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侯府角門。

  沈明禾扶著母親下車,抬頭望去,只見朱漆大門高聳,門楣上懸著「昌平侯府」四個鎏金大字,氣勢恢宏。

  檐角蹲著的嘲風獸口中銜著銅鈴,被風一吹,泠泠聲像是從雲端落下來。

  她還未細看,孔嬤嬤就已引著她們從角門進了府。

  門內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深處,兩側是雕樑畫棟的廊廡,廊下掛著各式宮燈,八角琉璃的映著竹影,六棱絹紗的繪著梅枝。遠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派富貴氣象。

  雲岫跟在沈明禾身後,忍不住低聲驚嘆:「姑娘,這侯府可真氣派……」

  沈明禾點點頭,心中卻如潮水般翻湧。她雖自幼聽母親提起侯府的富貴,但親眼所見,仍覺震撼。

  那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景象,仿佛將她拉入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她低垂著眼帘,掩去眸中的不安與好奇,心中卻暗自思忖:這樣的高門大戶,真的會是她們的歸宿嗎?

  她悄悄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涼,仿佛在提醒自己,這裡的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

  但不管怎樣這或許是一個新的世界,父親口中的新的天地。

  裴氏這一路也是神色複雜難辨。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塊磚石、每一處雕花都曾是她年少時的記憶。

  可如今歸來,她不再是侯府的小姐,而是以新寡之身,帶著一雙兒女從此寄人籬下。

  她抬眸望著那熟悉的門楣,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仿佛在藉此平復心緒。

  那繡紋是她親手所繡,針腳細密,卻掩不住歲月的磨損。

  孔嬤嬤引著她們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花廳。

  廳內陳設雅致,正中坐著一位身著絳紫色織金開襟大襖的貴婦人,正是昌平侯夫人顧氏。

  顧氏年約三十五六,面容端莊秀麗,眉目間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頭戴金絲嵌寶的狄髻,髻間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簪,耳墜明珠,腕間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足,襯得她愈發貴氣逼人。

  見她們進來,顧氏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可算把妹妹你們盼來了,一路辛苦了。」

  裴氏忙上前行禮,語氣恭敬:「勞煩大嫂掛念,是我們叨擾了。」

  顧氏扶起裴氏,語氣溫和卻疏離:「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叨擾不叨擾的。」她目光轉向沈明禾和弟弟,笑意更深了些,「這便是明禾和遠哥兒吧?長得可真標緻,難怪老夫人日日念叨。」

  沈明禾拉著弟弟,上前行禮:「明禾見過舅母。」

  顧氏點點頭,目光卻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轉向裴氏:「老夫人早就在松鶴堂等著了,咱們這就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