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並蒂蓮自古喻男女夫妻之情

  「沈姑娘。」

  王全尖細的嗓音如冷水澆下,將沈明禾從美好的幻想中生生拽了出來。

  沈明禾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上前了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陸清淮的衣袖。

  她倉皇收手,轉頭望向聲音來處。王全慘白著臉從假山後轉出,眼神閃爍不定:「主子有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沈明禾如墜冰窟。歇雪苑那日,就是此人站在溫泉外院……那他口中的主子……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這一刻突然清晰起來。

  上次宮宴……

  沈明禾僵硬地轉頭望向假山上的風亭。山石掩映間,她什麼也看不見,卻莫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那個人的存在,比豫王、翟季加起來都要可怕千萬倍——他是能輕易碾碎這天下所有人希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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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淮也認出了王全,眉頭緊鎖:「王公公?」

  王全的主子……那不就是陛下?

  可陛下為何要見肥肥姑娘?

  他們……

  他下意識看向沈明禾,只見她臉色煞白,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青。

  「陸公子……」

  沈明禾抬眸看向陸清淮,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談。」

  陸清淮怔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什麼,他從袖中取出那包點心。

  動作卻不再像方才那般熱切,反而帶著幾分酸澀:「這是……法華寺新出的蓮花酥。可能比不上知味樓的三仙蓮花酥,但是我今早特意來領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突然意識到此刻送點心有多麼不合時宜。

  可他還是固執地將食盒遞了過去,仿佛這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點聯繫。

  沈明禾接過那包點心,掀開蓋子的手微微發抖。

  法華寺的素齋很是出名,各個時令各有不同。

  而面前的這包裡面整齊碼放的蓮花酥散發著清甜香氣,酥皮上還精心點綴著蓮子。她突然想起在知味樓時,是她邀他去嘗的招牌三仙蓮花酥。

  「多謝……」沈明禾輕聲道,只是聲音有些哽咽。

  王全看著這對「苦命鴛鴦」,頓覺自己成了話本子裡拆散良緣的惡奴。

  他硬著頭皮上前,壓低聲音對陸清淮低聲道:「陸大人,您還是請回吧。」

  陸清淮看著沈明禾將食盒交給雲岫,忽然覺得心如刀絞。

  但他仍在原地仍固執地看著沈明禾。

  直到沈明禾轉身的那一剎,陸清淮不知為何,他心頭突然湧上一陣莫名的恐慌——眼前這個姑娘,就像天邊絢爛的煙火,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隨時會消失。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一縷帶著蓮香的清風。

  「陸大人?」王全又催促了一聲。

  最終,他只能深深望了一眼沈明禾的背影,轉身離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她在怕什麼?或者說,她在怕誰?

  腳步聲漸遠,沈明禾知道陸清淮離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那個說要帶她共赴青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曲折的迴廊盡頭。

  她不想上去,似乎那座亭子裡藏著猛獸。

  可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向前。

  雲岫抱著食盒,擔憂地看著自家姑娘。她從未見過姑娘這副模樣,明明站在陽光下,卻仿佛置身寒冬。

  「姑娘……」雲岫小聲喚道。她想上前跟著姑娘卻被王全一個眼神攔住,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後,不許靠近。

  「姑娘請吧。」王全堆著笑上前,卻見沈明禾一副赴死的模樣,心裡忍不住嘀咕:我家陛下龍章鳳姿、文韜武略,年方二十三便威加海內,有這麼可怕嗎?

  這個念頭剛起,王全突然想起剛剛陛下的神情打了個寒顫,又默默補上一句:好像……是挺可怕的?

  「沈姑娘,」他乾笑著引路,「主子等著呢。」

  沈明禾緩步踏上假山石階,轉過一處嶙峋山石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假山上竟別有洞天。臨水處建著一座精巧的四方風亭,四角飛檐下懸著銅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兩盞白玉杯。

  而那人就立在欄杆邊,一襲玄色常服,陽光透過亭檐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背影愈發清冷孤絕。

  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松,正望著池中盛放的蓮花。

  王全見她停在幾步之外,連忙上前示意。沈明禾深吸一口氣,跟著走到亭前。

  「主子,沈姑娘到了。」王全躬身稟報。

  沈明禾立即行禮:「民女參見……」

  「免禮。」

  戚承晏低沉的聲音傳來,仍未轉身,只是隨意抬手。

  王全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沈明禾下意識也想後退,卻聽他道:「過來。」

  這兩個字不容拒絕。沈明禾只能緩步上前,在距他半步之遙處停下。

  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一絲清苦的茶味。

  而這亭中又只剩他們二人,沈明禾覺得眼下的這個距離有些近了,下意識想再後退半步,卻見戚承晏突然轉身:

  「肥肥姑娘?」

  這個稱呼讓沈明禾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是三年前她在揚州碼頭隨口胡謅的,除了碼頭那人和雲岫,也就是陸清淮知曉。

  除非……

  他聽到了方才陸清淮的稱呼。

  那他們說的那些話……她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莫名有種心虛的荒謬感。

  「這名字挺別致。」他終於轉過身,深邃的眉眼此刻顯得格外鋒利。

  沈明禾勉強維持著聲音平穩,「不過是取的諢名,讓陛下見笑了」

  只是沈明禾說這話的時候卻不敢抬頭,因為她能感覺到頭頂的目光如有實質,似在一寸寸刮過她的肌膚。

  戚承晏看著眼前似是不願抬頭的少女,輕笑一聲,目光轉向池中蓮花:「今年花開得早,特別是那株並蒂蓮,倒是難得。」

  沈明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碧波間果然有一株並蒂蓮,兩朵粉荷共生於一莖,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並蒂蓮自古喻男女夫妻之情。」

  戚承晏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狀似隨意地問忽然道,「肥肥姑娘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