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郡主不喜歡這探花郎嗎

  巳時的陽光正好,將朱雀大街兩側的屋檐鍍上一層金邊。沈明禾和裴悅芙戴著帷帽,手拉著手穿過熙攘的人群。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老翁被孩童們圍得水泄不通,連茶樓二層的欄杆旁都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整個朱雀大街都比往日要熱鬧三分。

  「明姐姐,快看!」裴悅芙指著前方三層高的朱漆樓閣,「醉仙樓今日掛彩綢了!」

  沈明禾抬頭望去,果然見醉仙樓檐下懸著大紅綢緞,在春風中輕輕飄蕩。這家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今日也是門前車馬盈門,門內人庭若市。

  所以她們剛邁進門檻,店小二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二位姑娘,實在對不住,今日連大堂的角落都坐滿了。」

  裴悅芙頓時垮下臉,正想說話,忽聽二樓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

  「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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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禾抬頭,只見一位身著緋色織金馬面裙的少女正倚在欄杆邊。陽光透過她鬢邊的金步搖,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襯得那張明艷的臉愈發奪目。

  「上來吧。」安陽郡主揚了揚下巴,隨意地揮了揮團扇,「本郡主這兒有位子,這兒視野最好!」

  裴悅芙悄悄扯了扯沈明禾的袖子,小聲道:「去不去?」

  沈明禾望著這擁擠的大街和坐的滿滿當當的大堂,輕嘆一聲:「去。」

  推開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鵝梨香的清甜。

  包廂內的陳設也與其他不同,當的是極盡奢華——紫檀木的桌椅,汝窯的天青釉茶具,連窗紗都是上等的雲霧綃。

  最妙的是那扇落地雕花窗,能將整條朱雀大街盡收眼底。

  兩個丫鬟靜立一旁,見她們進來,立刻奉上剛沏好的碧螺春。

  一進門,裴悅芙就撲到窗邊,「哇!從這裡看得好清楚!郡主怎麼訂到這麼好的位置?」

  安陽郡主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撫了撫指甲:「這間天字閣,我常年包著。」

  沈明禾聽著這話,連行禮的動作都是一頓,暗暗咋舌。醉仙樓的天字閣,光是包間費一日就要五兩銀子,一年下來……

  她,不愧是齊王獨女。

  誰知這時安陽郡主卻突然看向沈明禾道:「那日在宮中,我姑姑承慶郡主對你頗為賞識。」

  沈明禾心頭一跳,這位郡主倒是直接。

  「郡主抬愛,民女愧不敢當。」

  安陽郡主正要再說什麼,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裴悅芙興奮地招手:「快來看!新科進士遊街來了!我兄長也在呢!」

  只見遠處旌旗招展,新科進士們騎著御賜白馬緩緩而來。

  為首的狀元郎身著大紅羅袍,頭戴烏紗帽,簪花枝葉皆銀,飾以翠羽,面容肅穆;榜眼是個清瘦的中年男子,正朝四周拱手致意。

  「聽說探花是前三甲里最俊俏的,」裴悅芙興奮地指著後方,「果然……他長的比兄長俊俏許多呢!郡主、明姐姐你們快看,是不是!」

  沈明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白馬上的青年一襲深色藍袍,帽側簪著翠葉絨花。他眉目如畫,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與廣明湖畔那個落魄書生判若兩人。

  陸清淮。

  沈明禾怔住了。上次見他還是衣衫單薄,被學子們圍著刁難時,眼裡藏著隱忍的屈辱;而今日的他端坐馬上,唇角含笑,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般光彩奪目。

  那日的狼狽的書生,今日竟成了金榜題名的探花郎。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五兩銀子——誰能想到,隨手一幫,竟幫出個天子門生?

  「我的五兩銀子……」沈明禾喃喃自語。沒想到隨手相助的窮書生,竟真能金榜題名,還是探花郎!

  因著這事兒,雲岫可是念叨了十幾日呢,等他還了銀子,定要讓他請我和雲岫再來這醉仙樓吃一頓。

  正想著,忽見安陽郡主拈起一顆葡萄,手腕一揚——

  「啪!」

  葡萄精準地砸在陸清淮肩頭。沈明禾轉頭,只見安陽郡主指尖還拈著另一顆葡萄,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看來這探花郎果然招人喜歡,連安陽郡主都有了興趣。

  而被砸中的陸清淮疑惑抬頭,目光在觸及窗口時驟然一亮。

  陽光落進他含笑的眼眸,像是打翻了蜜糖罐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溫柔漣漪。他微微仰首,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喉結隨著笑意輕輕滾動。

  「肥肥姑娘?!」

  他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只是在這熱鬧的街市中沒人聽見他的言語。

  但此時陽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間,恍若春風拂過湖面,盪起層層漣漪。

  安陽郡主的團扇突然停在半空,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翡翠耳墜在頰邊輕輕晃動,映得她白皙的肌膚泛起淡淡霞色。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傲氣的杏眼此刻微微睜大,倒映著馬上青年清俊的身影。

  窗外,遊街的隊伍繼續前行;窗內,新的故事正要開始。

  沈明禾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趣極了,難道這就是「擲果盈車」?

  裴悅芙突然湊過來,眨著眼睛問道,「郡主不喜歡這探花郎嗎?砸他做什麼?這葡萄是進貢的稀罕物吧?,多浪費呀!」

  安陽郡主回過神來,順手將另一顆葡萄塞進裴悅芙嘴裡:「吃你的葡萄,少說話。」

  安陽郡主望著窗外的遊街隊伍漸行漸遠,耳畔的鼓樂聲也漸漸消散在春風裡。

  她轉頭看向房中的兩個姑娘,裴悅芙正鼓著腮幫子嚼著葡萄,眼睛還亮晶晶地望著窗外;沈明禾則安靜地站在一旁,唇角噙著笑意,那雙眸子裡也盛滿了細碎的陽光。

  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心頭一陣輕快。

  「裴悅芙,」安陽郡主突然起身,鬢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還有這位沈姑娘,今日本郡主高興,帶你們去對面的天攬月玩玩!」

  裴悅芙眼睛一亮:「真的?天攬月!」她拽了拽沈明禾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明姐姐還沒去過吧,不過我也還沒上過三樓呢!」

  沈明禾在聽到「天攬月」時,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一套頭面要三千兩銀子的珠寶樓……還有那個重傷男子留下的令牌上……

  而此時安陽郡主已經走到門前,回頭挑眉看向沈明禾時,卻見她居然在發呆:「怎麼?沈姑娘不給本郡主這個面子?」

  那語氣裡帶著熟悉的驕矜,卻莫名多了幾分親近。

  「民女不敢。只是怕擾了郡主的雅興。」

  「少來這些虛的。」安陽郡主揮了揮團扇,「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