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難道不怕引起……陛下的猜忌嗎?

  戚承晏那句「急不可耐」的冷嘲在溫暖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轉向沈明禾,卻見她眸中光華流轉,顯然思緒已飛速運轉。

  梁國公府嫡長女……那就是顧韻。

  這個名字沈明禾並不陌生。

  算起來,她們之間還隔著幾層親戚關係,雖往來不多,但那位表姐顧韻的性情,她是知曉幾分的。

  那是真正金尊玉貴、在京城頂尖勛貴圈裡被捧著長大的嫡女,眼高於頂,性情高傲清冷,等閒人入不得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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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女子,怎麼會突然答應遠嫁出京,來到這並非中樞的濟兗之地?

  而且,下嫁的對象,還是一個……庶子?

  這太不尋常了。

  沈明禾抬起頭,對上戚承晏深邃的目光,將心中的疑慮道出:「這梁國公府與這濟兗督撫結親……確實是出人意料。」

  「梁國公府嫡女唯有顧韻一人,妾身……也算與她沾親帶故,這位表姐的性情一向高傲,怎麼會突然願意外嫁至濟兗,而且,還是嫁給一個庶子……」

  這完全不符合京城頂級世家貴女的擇婿常規。

  戚承晏唇角那抹冷嘲的弧度依舊,淡淡道:「看來周文正的野心,遠不止於做一方封疆大吏。他是想借著兒女親事,親事攀附更高的門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對京城世家慣有做派的瞭然,「這些京中世家,向來清高傲然,最重門第根基。」

  「周文正雖說如今坐到了濟兗督撫的高位,封疆大吏,權勢煊赫。」

  「但到底未曾踏入中樞核心,且周家底蘊淺薄,全繫於他一人之身。梁國公府,又怎會輕易捨得將嫡女下嫁至這般門第?」

  「那必然是有所圖!」沈明禾立刻接話,眼神雪亮,「而且,所圖非小!」

  名門聯姻,無非為名為利,這樁婚事,名望上是絕對吃虧的,甚至會引來京城其他世家的非議與看低。

  兩人視線交匯,瞬間都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

  戚承晏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沈明禾沉吟片刻道:「這樁婚事,若論名,對梁國公府而言,實無多少增益,反而可能被其他清流世家視為『墮落』,並非光彩之事。既不為名……」

  「那就只能是為了『利』。」她蹙起秀眉,目光湛湛,「至於這個『利』……如今梁國公府雖說子孫輩在朝中後繼無力,權勢大不如前,但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蘊猶在,尋常的財帛利益,恐怕難以打動他們。」

  「周文正目前暗中進行的那套斂財手段?」

  說著,沈明禾很快又自我否定,「不應該,也不至於。」

  「周文正所做之事,若真如我們懷疑的那般,那邊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不可能讓外人,尤其是梁國公府這樣的世家抓住把柄,那無異於授人以柄,自尋死路。」

  沈明禾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戚承晏沉靜無波的臉,猶豫了一瞬,還是將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名字說了出來:「那就只能是……豫王。」

  說著,她聲音壓低了些,「這梁國公府,是淑太妃的母家,豫王的……外家。」

  戚承晏眼中掠過一絲讚賞的光芒,唇角微勾:「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看來朕這位好弟弟,如今的膽子是越發大了,竟敢與手握濟兗兵權的封疆大吏暗中勾連……」

  話雖如此,但沈明禾仍有疑問:「這些道理,豫王和周文正不會不明白。結黨營私,尤其是親王與邊鎮督撫勾結,乃是朝廷大忌。」

  「他們為何還敢如此行事?難道不怕引起……陛下的猜忌嗎?」

  戚承晏聞言,緩緩起身,行至窗邊。

  夜色已濃,窗外漱玉軒的庭院靜謐,晚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負手而立,挺拔的背影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仿佛與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

  「本朝親王,按祖制不涉軍政,婚事亦多由聖心獨斷,以示恩寵。」

  「便如豫王的婚事,朕為他指婚昌平侯府。昌平侯府本身與豫王母家便有舊姻,又是文官清流門第,看似親近,實則界限分明,無傷大雅。」

  「至於梁國公府與濟兗總督這門親事,若單看,周文正想回京中樞,需攀附京城清流門第。」

  「梁國公府後繼無力,想結交有實權的封疆大吏作為奧援,倒也說得過去,算各取所需。」

  「若非我們此行,已隱隱探尋到周文正在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睥睨,「單論他與梁國公府結親,朕或許還不會立刻將他放在眼裡,至多覺得他急功近利了些。」

  「但如今……」戚承晏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些許深思,「不知道周文正在背後做的那些事,其中又有幾分……是得了豫王的授意,或是與他有所牽連……」

  沈明禾看著戚承晏在窗邊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背似乎能扛起整個天下的重量,卻也在此刻顯露出一絲的凝重。

  她心中暗忖,在她看來,豫王若當真與周文正那些足以傾覆家族的大事有牽連,那當真是自尋死路了。

  戚承晏是先帝元後嫡出,名正言順的太子,登基四載,勤政攬權,手段雷霆,早已將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中。

  邊鎮將領多有更迭調換,中樞要職亦多是皇帝親信。

  如今朝廷局面,雖偶有雜音,但大局穩固。

  而豫王,雖有親王尊位,但其外家梁國公府並無實權在手,空有爵位;其妻族昌平侯府……沈明禾想起自己那位舅舅。

  據她了解,昌平侯裴淵,是個典型的明哲保身之人,精明謹慎,絕對不可能將滿門榮辱性命押在豫王這等看似毫無勝算的冒險之上。

  所以,無論從哪方面看,豫王若有異動,都無異於以卵擊石,是自取滅亡之道。

  相較之下,反倒是這濟兗督撫周文正,比豫王更難對付。

  他在此地經營多年,樹大根深。

  督撫之位,總攬一省軍政大權,雖無虎符不能隨意大規模調兵,但日常操練、防務布置、乃至麾下將領的升遷獎懲,皆在其職權範圍之內,影響力不容小覷。

  如今他們在暗,周文正在明,算是占了些先機,但對方也絕非易與之輩。

  沈明禾起身行至戚承晏身邊,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院中月色朦朧,花影扶疏,一派春日祥和寧靜的景象。

  可她知道,這督撫府的高牆之內,乃至整個濟兗之地,都潛藏著看不見的漩渦與殺機,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暗流,隨時可能將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