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漪卻微微搖頭,抬手將斗篷拂落,遞還給王嬤嬤。
她仰起頭,望著澄瑞園上空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空,目光最終有些空茫地望著園中探出的幾枝初綻新芽的桃花,「嬤嬤,你說,這樣的時節……本該是如何的?」
王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姑娘,這時節自然是極好的。春日漸暖,萬物復甦,花也開了,草也綠了,您看那桃花,開得多好。」
「今年啊……定是個風調雨順的好年景。」
周漪聞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眼中卻無半分春日的欣喜,只有化不開的濃重哀傷:「是啊,這樣的好時節……我也是在春日裡生的,娘親她……也是在春日裡……」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語中的悲涼,卻讓王嬤嬤瞬間紅了眼眶。
王嬤嬤看著周漪此刻的神情,她知道,自己再勸什麼都是徒勞,可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哽咽:「姑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漪卻猛地打斷了她,目光銳利地轉向王嬤嬤:「這樣的好時節,上次見到表哥之時,他卻著去歲的舊棉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坐在那檐下,捧著藥碗的手都在發抖……」
「他咳得那樣厲害,嬤嬤,你聽見了嗎?」
「他……他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王嬤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如何能不記得?
那位表少爺,曾是那般風光霽月的少年郎,聰穎俊秀,滿腹經綸,是王家最有出息的兒郎。
可如今……家破人亡,疾病纏身,苟延殘喘,與昔日判若兩人。
「表少爺他……他苦,可是姑娘……」王嬤嬤抹著淚,苦苦勸道,「如今這周府……終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表少爺上次冒著風險見您,千叮萬囑,讓您一定要忍耐,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保全自身最重要。」
「表少爺還說……留得青山……」
「嬤嬤,夠了。」周漪厲聲打斷,那雙美麗的眸子裡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青山?忍耐?保全?」
「嬤嬤,我看著仇人安享榮華,看著表哥被病痛折磨,苟延殘喘!」
「這世間若真有公道,又何須我一個小女子來『輕舉妄動』?有些債,有些責任,我逃不掉,也不想再逃了!」
王嬤嬤看著周漪眼中的決絕,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她可憐的姑娘,明明該是閨閣中嬌養、不識愁滋味的年紀,卻要背負這些。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不該讓姑娘與表少爺相認,不該讓她知道那些殘酷的真相,或許那樣,姑娘還能活得輕鬆些……
就在這時,澄瑞園的側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掌事宮女朴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對著周漪微微屈膝:「周姑娘,娘娘請您進去。」
周漪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那抹冰冷卻揮之不去。
她抬步欲行,王嬤嬤下意識想跟上。
「嬤嬤在此等候便可。」周漪頭也未回。
王嬤嬤的腳步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漪隨著朴榆,一步步踏入那未知風險的澄瑞園,身影消失在那扇門之後。
……
漱玉軒正房
周漪踏入漱玉軒正房時,見皇后沈明禾並未如她想像中那般端坐於主位之上,而是站在臨窗的紫檀木長案前。
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精緻的銀剪,正微微俯身,修剪著一盆蘭草的枯葉。
周漪腳步頓了頓,隨即快步上前,在距離沈明禾五步遠的地方,屈膝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臣女周漪,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沈明禾剪下一片枯黃的葉尖,這才緩緩直起身,將銀剪交給一旁的雲岫。
隨後拿起溫熱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目光這才落到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淡淡應了一聲:「起來吧。」
然而,周漪卻並未依言起身。
她依舊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臣女……不敢起身。」
「臣女今日冒死前來,實有一事,斗膽懇請娘娘……為臣女,為一樁沉埋多年的冤案……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