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污衊朝廷重臣,其罪當誅

  沈明禾聞言,眸光微凝。

  她仔細打量著跪在眼前的少女。

  今日的周漪,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綾裙,外罩淺碧色比甲,容貌依舊昳麗,只是再細膩的脂粉也難掩她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

  而她此刻這般直接、甚至可以說是冒失的開口,與她平日裡表現出的聰慧謹慎大相逕庭。

  沈明禾沒有再叫她起身,也沒有出言呵斥,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地上那抹纖細卻繃得筆直的身影,緩步走回主位坐下。

  雲岫無聲地奉上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

  沈明禾接過那溫熱的白瓷茶盞,她並未立刻去飲,而是用盞蓋輕輕撥弄著浮在水面的茶沫。

  隨即,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周漪身上,帶著些許玩味開口道:「冤案?漪姑娘莫非是昨夜未曾安枕,至今還有些迷糊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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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民間若有冤情,自有父母官受理,應按律法程序,先遞狀紙於縣衙,若縣衙不公,可上告府衙,乃至按察使司。」

  「若真有天大的冤屈,甚至可敲響登聞鼓,直達天聽。」

  「此乃朝廷法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不濟……令尊周大人,乃朝廷正二品大員,總督濟兗軍政,執掌一方生殺大權,最是明察秋毫、公正廉明不過。」

  「若真有冤屈,漪姑娘身為周家嫡女,於情於理,你都應當先稟明令尊才是。」

  「怎麼如今……反倒跑到本宮這暫居的園子裡,來申什麼冤了?」

  沈明禾心中清明如鏡。

  昨日她看過的那些玄衣衛密報,結合周漪的種種反常的舉動,她早已猜出這周府後宅,乃至周文正本人,定然藏著見不得光的隱秘。

  周漪此來,必有所圖。

  此刻,她就是要逼一逼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內情,手中又握著怎樣的籌碼,才敢如此冒險。

  周漪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寒意透過薄薄的裙裾直侵骨髓。

  她聽著皇后那溫和卻步步緊逼的話語,心知自己已然站在了懸崖邊上。

  如果今日不能取信於皇后,那麼她這番冒險陳情,不僅會功虧一簣,更可能立刻打草驚蛇,為自己,甚至可能為表哥,招來滅頂之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身體的微顫,猛地抬起頭,迎上沈明禾那雙清冷的眼眸道:

  「回娘娘,臣女神智清醒,絕非妄言糊塗!」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吐出石破天驚的話語,

  「臣女之所以不敢稟明父親,不敢經由官府……正是因為……臣女今日所要狀告之人,正是臣女的生身父親,濟兗督撫——周、文、正!」

  此言一出,室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沈明禾端坐的身形微微挺直了一些,握著茶盞的手指無聲收緊。

  儘管有所預料,但親耳聽到周漪如此直接地指認自己的父親,她眼底還是掠過一絲的震動。

  她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周漪,聲音沉了下去:「周漪,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狀告生父,此乃大不孝。若無真憑實據,便是污衊朝廷重臣,其罪當誅!」

  周漪迎著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毫不退縮,淚水卻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臣女知道!臣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

  她聲音哽咽著,「臣女要告發他,為臣女那死得不明不白的生母王氏申冤。母親當年難產而逝,絕非意外,其中牽扯府中陰私,涉及父親寵妾柳氏,更關聯臣女外祖家門一夜敗落之秘!」

  她抬起淚眼,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此等家醜,亦是官場隱秘。」

  「濟南府、乃至濟兗道上下官員,多少人與父親同氣連枝,利益相關?」

  「臣女一介弱質女流,若貿然訴諸公堂,無異於以卵擊石,非但不能昭雪沉冤,只怕……只怕臣女也會如同母親一般,悄無聲息死得不明不白!」


  「但臣女實在是走投無路,無計可施了!臣女窺見娘娘仁德睿智,明察秋毫,臣女便知,這是上天賜予臣女,也是賜予臣女亡母和蒙冤外家的……唯一機會!求娘娘垂憐!」

  沈明禾靜靜地看著伏地痛哭、肩頭劇烈顫抖的周漪,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沉默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周漪,既然你口口聲聲喊冤,指控你的父親。那麼,證據呢?」

  「僅憑你一面之詞,以及這滿腔悲憤,本宮如何信你?又如何為你做主?」

  周漪抬起淚痕斑駁的臉,眸中的光芒因這個問題而黯淡了幾分,她艱澀地開口:「證據……母親當年難產而亡,現場早已被清理乾淨,人證物證……臣女都沒有。」

  「臣女只有……只有昨日突然收到的一封密信……」

  她說著,從袖中顫抖著取出一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雙手高舉過頭頂:

  「信中所言,駭人聽聞,提及母親生產當日,父親曾……曾親至母親房中,以言語相激,致使母親受驚血崩……此信,或可為一證!」

  雲岫上前,接過那封信,檢查無異後,呈給了沈明禾。

  沈明禾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

  信上的字跡略顯潦草,內容確實觸目驚心,直指周文正原配王氏難產當日,周文正曾威脅恐嚇,提及王氏娘家命運,致使王氏情緒激動,最終血崩而亡。

  而落款處,卻是一片空白……

  沈明禾放下信紙,目光重新落回周漪身上:「漪姑娘也是讀過書、明事理的人,想必對朝廷律法也應該有一定了解。」

  「這信上的內容雖然駭人聽聞,但單憑這一封來歷不明、筆跡難辨的無主之信,在任何公堂之上,都無法作為定罪依據,甚至可能被反指為構陷。」

  「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