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她和陸清淮那點陳年舊事,怎麼也抹不掉

  馬車在知味樓前停穩,沈明禾被戚承晏扶著下車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原以為戚承晏頂多派個小太監去買來,沒曾想他竟直接帶著她進了酒樓。

  王全早已機靈地打點好一切,引著二人上了二樓一間臨街的雅致包廂。

  包廂不大,陳設清雅,臨街的窗半開著,微冷的空氣夾雜著市井的喧囂透進來。

  沈明禾走到窗邊望去,只見街巷兩旁還有些未撤去的上元節花燈,在漸濃的暮色中零星閃爍著暖光,為這寒冷的冬夜添了幾分殘存的節日氣息。

  剛坐定沒多久,王全便親自端著一個精緻的食盤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盤中央正是沈明禾心心念念的三鮮蓮花酥!

  那酥點做得極其精巧,形如盛開的蓮花,層層酥皮薄如蟬翼,微微泛著烘烤後的金黃,頂端點綴著些許火腿、冬筍和香菇切成的細末,色澤誘人,香氣撲鼻,勾得沈明禾肚裡饞蟲大動。

  她眼中瞬間亮起光彩,連平日裡的規矩都忘了,也顧不得矜持,不等侍立一旁的雲岫動手布菜,自己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一塊。

  只是指尖剛要觸到那酥脆的外皮,她忽然意識到對面還坐著戚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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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陛下帶她來的,這頓「宵夜」想必也得他付帳。

  於是,沈明禾動作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調轉方向,將那塊看起來最完美的蓮花酥獻寶似的遞到戚承晏面前,聲音帶著幾分軟糯的催促:「陛下,您嘗嘗?」

  戚承晏看著遞到眼前的糕點,又抬眸看向沈明禾,神色有些難辨,並未立刻去接。

  沈明禾見他不動,以為他嫌棄這民間食物,或是顧及身份,便大著膽子,微微起身,直接將蓮花酥送到了他唇邊,眼巴巴地望著他,重複道:「真的很好吃,您嘗嘗嘛。」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此刻的情態,那雙明亮的眸子裡滿是期待,仿佛她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塊尋常糕點,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許是饞意使然,她還不自覺地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無意識的小動作,落在戚承晏眼裡,竟比那蓮花酥更顯誘人。

  他眸色暗了暗,終是順從地微微張口,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酥皮入口即化,內餡咸香適中,確實不錯。

  「尚可。」他淡淡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

  一見他吃了還說「尚可」,沈明禾立刻收回手,像完成了一項任務。

  隨後便迫不及待地自己也拿起一塊大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幫子被撐得微微鼓起。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毫不掩飾的饞貓模樣,又瞥了眼桌上的蓮花酥,狀似隨意地問道:「很喜歡?」

  「嗯!」沈明禾用力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話匣子也打開了,「這知味樓的三仙蓮花酥可難買了,若是外帶,得要排好久的隊呢,以前我在宮外時,也總讓阿福來買。」

  「對了,還有法華寺的素齋蓮花酥也是一絕,那才叫清雅酥香,就是太難領了,有一次我……」

  話說到一半,沈明禾猛地頓住,她迅速抬頭看向戚承晏,果然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裡,那眼神里還帶著幾分瞭然和危險的意味。

  沈明禾心裡咯噔一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真是得意忘形,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法華寺、蓮花酥……那不正是當年陸清淮對她表明心意的地方嗎?

  當時戚承晏也在場,還因此把她叫去「敲打」了一番,記憶可不怎麼愉快。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戚承晏慢悠悠地問道:「他怎知你愛吃這蓮花酥?」

  那個「他」字,咬得格外清晰。

  沈明禾頭皮發麻,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之前……之前在侯府時,臣妾偷跑出來辦事,偶遇過他……就,就帶他去吃過一次。」

  「在哪兒吃的?」戚承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就在這知味樓。」沈明禾說完,立刻偷偷抬眼去覷戚承晏的臉色,卻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被抓了個正著。

  她心中哀嚎,這都是老黃曆了!

  她入宮前,以戚承晏的手段,怕是連她幾歲換牙都查得一清二楚,她和陸清淮那點往事,根本瞞不過他。

  況且,她和陸清淮那點陳年舊事,怎麼也抹不掉啊。

  怎麼現在倒像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活像……活像給他戴了頂無形的綠帽子似的?

  這味兒吃得也太沒道理了吧!

  還沒等她腹誹完,又聽戚承晏冷不丁地問:「那日,他為何喚你『肥肥姑娘』?」

  沈明禾一愣:「肥肥姑娘?」

  陸清淮叫過嗎?她努力回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細節早就模糊了。

  他怎麼連這個都記得?

  沈明禾只能硬著頭皮小心解釋:「應、應該是當初在法華寺,臣妾偶然救了陸大人那次,他問及姓名時,臣妾胡謅的一個名字罷了。」

  「胡謅?」戚承晏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微沉。

  當年揚州碼頭,她救他時,也說自個兒叫「肥肥」。

  他當時還以為是女兒家的乳名,心中覺得有趣又親切,沒曾想,竟也是胡謅?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湧上心頭,戚承晏聲音沉了幾分,冷笑道:「怎麼,沈明禾,你每次救人,都喜好給人胡謅個名字?」

  沈明禾聽到他連名帶姓地叫自己,心裡頓時警鈴大作,知道不妙,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就、就只有對陸清淮這麼一次!真的!」

  她急於撇清,卻不知這話聽在戚承晏耳中,更是火上澆油。

  合著只有對他這個正牌夫君,當年得到的那個「肥肥」的稱呼,是順手拈來,毫無意義,甚至如今早就被她忘到腦後了?

  而對那個陸清淮,倒是「只有」一個,顯得格外特別?

  戚承晏簡直要氣笑了,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沈明禾看著對面男人越發難辨的神色,心裡更是納悶加委屈。

  怎麼回事?

  她都解釋了是胡謅的,不過是年少時一點無傷大雅的玩笑,又不是什么正經閨名,讓外男知道了也無妨吧。

  他怎麼反而更生氣了?

  沈明禾覺得自己一點也搞不懂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了,真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她咬了咬唇,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雲岫,開口道:「雲岫,你先下去候著。」

  雲岫正聽著帝後之間這暗流涌動的對話,尤其是聽到「肥肥姑娘」時,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模糊的印象一閃而過,還沒抓住,就被沈明禾點名。

  她看了一眼陛下那張冷峻的側臉,不敢多言,連忙應了聲「是」,低頭快步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將雅間的門輕輕關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