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狼被套上了韁繩

  戚承晏看著越知遙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混雜著悔恨、決絕與一絲微弱希冀的火焰。

  他知道這把一度瀕臨折斷的刀,暫時又能為他所用了。

  從前的越知遙,像一頭孤狼,為了向上攀爬可以不擇手段,無牽無掛,鋒利卻也難以完全掌控。

  而如今,這頭狼被套上了韁繩,有了致命的軟肋。

  這根繩子,正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有了這重牽絆,這把刀只會更加瘋狂,也更加忠誠地為自己所用,因為他輸不起。

  ……瘋狗唯有被牢牢拴住,才會將所有的獠牙對準主人指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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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的目光轉而瞥向立在一旁的沈明禾身上,卻見她仍怔怔地望著越知遙,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什麼。

  戚承晏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跪在地上的越知遙雖一身狼狽囚衣,髮絲凌亂,臉上帶傷,但那份經年曆練出的冷峻氣質與深邃五官依稀可見,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戚承晏心下冷哼,難怪能引得深宮寂寞的李戟寧犯下如此大錯。

  不過,這沈明禾,老愛盯著其他男人看的毛病,看來是還沒改掉。

  他朝沈明禾伸出手,聲音不高:「過來。」

  沈明禾正沉浸在對倭寇案牽連之廣、朝局之複雜的震驚中,忽聞戚承晏喚她,猛地回過神。

  抬眼便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似乎……含著一絲不悅?

  她心下惴惴,明明方才處置越知遙時他還算冷靜,怎麼轉眼就不高興了?

  雖不明所以,她卻不敢耽擱,連忙幾步上前,將自己的手放入他寬大的掌心。

  戚承晏立即收緊手指,將那微涼的小手完全包裹住,牽著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陰冷窒息的刑室。

  ……

  走出詔獄大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冬日天暗得早,此刻夜幕已快完全降臨。

  天際只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如同血痕般的橘紅色餘暉,頑強地綴在墨藍色的天幕邊緣,微弱,卻固執地不肯徹底消散……就像越知遙與李戟寧那渺茫卻又真實存在的一線生機。

  馬車早已等候在外。

  戚承晏扶著沈明禾上了車,自己也隨之踏入。

  車廂內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戚承晏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側臉輪廓在晃動的光影下顯得愈發稜角分明,如山巒般沉穩深邃。

  沈明禾悄悄打量著他,心中感慨萬千。

  她確實沒想到,面對男人最難以容忍的恥辱,戚承晏竟能如此迅速地冷靜下來,壓下雷霆之怒,轉而以帝王心術,將一場醜聞轉化為掌控局面的契機。

  這份心胸、眼力和果決,非常人所能及。

  戚承晏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道探究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臉上。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方才因她盯著越知遙而生出的那點不快,漸漸被這種被她專注凝視的滿足感所取代。

  他睜開眼,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如何?」

  這問話沒頭沒尾,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問的是他處置越知遙之事。

  沈明禾收斂心神,認真答道:「陛下聖明。臣妾方才細想,陛下此舉實乃一石三鳥之策。」

  「既給了越知遙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感恩戴德,日後必當更加效死;又以李昭儀母子為牽制,確保越知遙忠心不二;同時,此事也是對玄衣衛上下的一次敲打,經此一事,越指揮使歸來後,玄衣衛只會更加如臂使指。」

  她頓了頓,補充道,「陛下之心胸眼界,臣妾拜服。」

  戚承晏聽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伸出手,用指背輕輕摩挲著沈明禾細膩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不及明禾。方才在詔獄,明禾察言觀色,洞悉朕意,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替朕省了不少口舌。這份機敏,朕倒是小瞧你了。」

  沈明禾被他誇得臉頰微熱,心中卻是一松。

  她當時開口,確實有幾分衝動,生怕戚承晏會覺得她僭越,插手前朝大事。

  如今聽他這般說,顯然是認可了她的做法,甚至帶著欣賞……

  她心頭一暖,忍不住傾身過去,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前,悶聲道:「還是陛下好……」

  懷中溫香軟玉投懷送抱,戚承晏心情愈發愉悅。

  他喜歡沈明禾漸漸放下那份敬畏,與他親近自然的樣子,這讓他覺得,他們之間,似乎越來越有尋常夫妻般的溫情與默契。

  他低笑一聲,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來。

  四目相對,他眼中暗流涌動,不再猶豫,低頭便吻了她柔軟的唇瓣。

  沈明禾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想起他方才的話,心下一軟,竟鼓起勇氣,生澀而小心地開始回應。

  她的回應如同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戚承晏壓抑的渴望。

  他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揉進懷裡,情勢逐漸加深,變得熾熱而糾纏。

  車廂內的溫度陡然升高,他的大手也開始不規矩地在她背脊上游移,沈明禾隔著些許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

  就在意亂情迷之際,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咕嚕嚕」聲,清晰地從沈明禾的腹部傳了出來。

  旖旎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沈明禾猛地驚醒,一把推開戚承晏,羞得滿臉通紅,垂著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頭頂傳來戚承晏壓抑不住的低聲輕笑。

  沈明禾又羞又窘,連忙解釋:「陛下……臣妾、臣妾是真的餓了……今日快午時才在只在乾元殿用了些膳,午後又被陛下……」

  只是那聲音越說越小,幾不可聞。

  戚承晏看著她羞惱交加的模樣,心中微軟,伸手將她重新攬過,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是朕的不是,忘了時辰……」

  話音未落,馬車一陣輕微的顛簸,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沈明禾無意間往外一瞥,恰好看到街邊一棟熟悉的二層小樓,檐下掛著「知味樓」的招牌。

  她眼睛一亮,突然抓住戚承晏的衣袖,小聲道:「陛下,停車。」

  戚承晏挑眉看她。

  沈明禾仰起臉,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懇求:「臣妾……臣妾想吃這知味樓的三仙蓮花酥了,已經好幾個月沒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