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詔獄?倭寇?越知遙!

  沈明禾心中疑惑,但見戚承晏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便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馬車晃晃蕩盪,行駛在石板路上。

  沈明禾今日身心俱疲,先是精神緊繃地查看奏摺,後又經歷了一番近乎失控之事,此刻在這靜謐搖晃的車廂內,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強撐了一會兒,眼皮卻越來越重,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打起瞌睡來。

  就在她即將歪倒的瞬間,一隻堅實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輕輕將她帶向一個溫暖的懷抱。

  沈明禾迷糊中嗅到那熟悉的龍涎香氣,下意識地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靠在那寬闊的胸膛上,徹底沉入了夢鄉。

  戚承晏睜開眼,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冷硬的眉宇間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王全壓低的聲音:「陛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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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禾被驚醒,迷迷濛蒙地跟著戚承晏下了車。

  當她的視線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看清眼前森嚴的建築和門口持刀肅立的、身著玄衣的守衛時,整個人瞬間清醒,寒意從腳底竄起。

  這……這不是詔獄嗎?

  詔獄?倭寇?越知遙!

  「陛下,這……」沈明禾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戚承晏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便徑直朝著那陰森的大門走去。

  守衛顯然早已得到命令,無聲地跪地行禮,讓開道路。

  ……

  陰暗潮濕的刑室內,火把噼啪作響,映照著牆壁上各種形狀可怖的刑具。

  當越知遙被兩名玄衣衛拖進來,重重摜在地上時,那膝蓋撞擊石板的沉悶聲響,在死寂的地牢里顯得格外刺耳,也震得沈明禾心頭一顫。

  她站在戚承晏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那個曾經權勢煊赫、如今卻狼狽不堪的玄衣衛指揮使,面色灰敗地跪伏在地。

  他身上的囚服已經有些污濁,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傷痕,但那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卻仍殘留著一絲屬於昔日天子近臣的銳氣。

  沈明禾原本以為,在李戟寧之事爆發後,越知遙是必死無疑的。

  私通宮妃,無論怎麼看都是必死的大罪。

  可如今,戚承晏非但沒有立刻處死他,反而親自來了詔獄,甚至還帶上了她……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划過沈明禾的腦海,越知遙這條命,戚承晏怕是暫時不會要了。

  而且,他還有大用。

  是與倭寇有關?

  越知遙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垂著頭。

  早先李戟寧被帶走後便再也沒回來,生死未卜……但他深知陛下的性子,自己犯下的罪過,遠比李戟寧更為嚴重,處罰也必定更重。

  既然自己還活著,那是否意味著……戟寧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一直在等,等陛下的一道旨意——一道賜死的旨意。

  只有自己死了……斷了所有念想和可能,李戟寧或許才能因為「被脅迫」或「無知」、陛下才會因念及舊情或權衡利弊,給李戟寧留一條活路。

  所以,當奚原再度入內,冷冰冰地傳達「陛下親臨,要見你」時,越知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太了解這位主子了,陛下若決意要殺一個人,絕不會費事來見最後一面。

  可若陛下不殺他,那就意味著他還有利用價值,而這樣一來,為了徹底絕了他的念想,為了皇室的顏面,李戟寧……就必死無疑了。

  陛下絕不可能容忍他們兩人,一個天子近臣、朝廷鷹犬玄衣衛指揮使,一個曾屬於皇帝的女人,同時活在這世上,這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和恥辱。

  他寧願速死,換李戟寧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陛下的到來,將這微弱的希望也擊得粉碎。

  越知遙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嘶啞破碎,:「罪臣……越知遙,叩見陛下。」

  戚承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如詔獄深處的寒鐵,並未立刻開口。

  刑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窒息。

  沈明禾站在戚承晏身側,清晰地聽到越知遙又一個響頭磕在地上,聲音在空寂的刑室里迴蕩,帶著決絕的意味。

  「陛下,」越知遙的聲音嘶啞,「一切罪責,皆在罪臣。」

  「是罪臣蒙陛下賞識,才有今日之位,卻狼心狗肺,罔顧君恩,生出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李昭儀久居深宮,心思單純,不諳世事,是罪臣……是罪臣脅迫於她,才做出此等悖逆人倫之事,所有罪責,罪臣一力承擔,萬死無悔!」

  「只求陛下……只求陛下念在李昭儀並未主動勾連的份上,饒她一條性命。罪臣來世結草銜環,報答陛下恩德!」

  戚承晏聞言,竟是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越知遙,『單純無知』?『脅迫』?你當朕是三歲幼童嗎?」

  他目光如炬,直刺越知遙心底,「李戟寧身為宮妃,不守婦道,私通臣子,是失德。你越知遙,身受皇恩,卻窺伺內廷,穢亂宮闈,是叛主。」

  「你們二人,誰也逃不脫干係!」

  沈明禾聽著二人言語,悄悄觀察著戚承晏的神色,見他雖面有怒容,但比起昨晚那幾乎要毀天滅地的震怒,今日更像是掌控一切的冷峻。

  她心中愈發肯定,陛下既然來了,還願意與越知遙說這麼多,絕非只是為了宣判死刑。

  不殺,那便是要用了。

  再看跪在地上的越知遙,聽了戚承晏毫不留情的斥責,身體劇烈一顫,頭埋得更低,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確實罪無可恕,陛下於他,是知遇之恩,是再造之恩,他卻……無視人倫,踐踏忠誠,落得如此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可他對李戟寧,那份情意是真的,甚至能讓他豁出性命去。

  昨日他若不出來認罪,憑藉玄衣衛指揮使的手段,未必不能將痕跡抹去,苟活性命。

  但他站出來了。

  此刻,他滿心滿眼,仍是如何能讓李戟寧活下去。

  眼見氣氛僵持膠著,沈明禾深吸一口氣,主動上前一步,聲音清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越指揮使,李昭儀久居深宮,或許確可稱一句『單純無知』。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