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戚承晏不得不承認

  「回陛下,臣以為,可雙管齊下。明面上,朝廷需派專員持節宣慰,許以漕運暢通後對當地商貿的利好,並嚴申朝廷法度。」

  「暗地裡,或可借玄衣衛之力,摸清當地幾大漕幫頭目與士族首腦的底細與訴求,分化拉攏,擒賊先擒王。恩威並施,方可確保新政暢通無阻……」

  聽到此處,戚承晏這才真正抬眼,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探花郎。

  與當初殿試時那個還帶著幾分清貧書生氣的才子不同,也與瓊林宴上那個風光霽月卻稍顯稚嫩的探花郎迥異。

  如今的陸清淮,眼神沉穩篤定,分析問題條理清晰,切中要害,言語間倒是真有了幾分為官者的沉穩與敢於直言的傲氣。

  戚承晏不得不承認,此人不算差。

  學識、眼光、心性皆是上乘。

  也難怪……當初能入得了她沈明禾的眼,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人。

  今日召他二人前來,確實存了幾分因沈明禾而起的遷怒與探究之心,甚至有一瞬昏頭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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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多的,也是因為這二人確是他去年親自選拔出來的人才,觀政翰林院大半載,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

  他登基已四年,暗中籌謀準備也已有三年,江南乃賦稅重地,其河道治理、漕運暢通乃至吏治貪腐,已是迫在眉睫、不能再拖的沉疴痼疾。

  他需要真正能幹、且尚未被官場陋習浸染的新鮮血液。

  程硯舟穩重縝密,善於規劃與核查,於錢糧數字極為敏感;陸清淮出身江南,熟知地方民情,敢於直指弊端。

  二人皆是可造之材。

  思及此,戚承晏心中已有決斷。

  他坐回御案之後,沉聲開口:「二位愛卿所言,切中肯綮,朕心甚慰。翰林院修書撰史固然清貴,然國事維艱,正值用人之際。」

  他目光掃過程硯舟與陸清淮:「程硯舟,陸清淮。」

  「臣在。」二人立刻躬身應道。

  「朕擢升你二人為戶部清吏司主事,即日調任,專司協助漕運相關錢糧審計、文書事宜。漕運事關重大,你二人需盡心竭力,協助堂官辦好今春漕務,不得有誤。」

  程硯舟與陸清淮皆是一怔,從清閒的翰林編修直接調入事務繁劇的戶部擔任實職主事,這無疑是陛下的重用和提拔!

  二人壓下心中震驚與激動,立刻撩袍跪地,聲音鏗鏘:「臣,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平身吧。將今日所言,仔細斟酌,寫成條陳奏摺,明日遞上來。」

  「微臣遵旨。」程硯舟與陸清淮再次躬身。

  「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二人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退出了乾元殿書房。

  王全也跟著退了出來,輕輕合上殿門。

  跟著兩位新貴走出殿門,王全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

  方才殿內氣氛微妙,他都沒留意,此刻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放晴,陽光灑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耀目的金光,積雪也開始慢慢消融,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這陛下傳召這陸清淮,還真是為了正經的朝政大事啊。

  哎呀呀,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度了陛下的君子之腹。

  陛下不僅能容人,還能給「情敵」升官!這是何等胸襟氣度?

  要不說陛下怎麼就是真龍天子呢!

  他再看向身旁這兩位年輕的翰林官,一個是沉穩幹練的狀元郎,一個是清俊敏銳的探花郎。

  過去是元熙三年金殿傳臚的驕子,翰林院的清貴編修,從今日起,可就是戶部的實權主事了,真正的天子門生,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全臉上堆起笑容,說了幾句「恭喜二位大人」、「日後前程似錦」的客氣話,一路陪著他們往乾元宮外走去。

  誰知剛一出宮門,王全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迤邐而來的一行人,定睛一看,哎呦我的皇后娘娘誒!

  您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王全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就瞟向身旁的陸清淮。

  這一瞟不要緊,他發現陸清淮似乎比他更早看到皇后娘娘,此刻竟然怔在了原地。

  那雙總是疏離平靜的眼睛,此刻竟直勾勾地望著那道身影,連基本的避諱都忘了!

  那看的王全心裡只剩哀嚎,哎呦喂!陸大人吶!

  您是真當陛下是泥塑的菩薩沒脾氣嗎!

  陸清淮剛踏出乾元殿宮門,尚未從方才面聖的緊張與即將調任的思緒中完全抽離,一抬眼,便看見了不遠處正被宮女內侍簇擁著緩緩行來的身影。

  只見沈明穿著一身淺碧色繡纏枝梅花的宮裝,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顏色素淨清雅,卻更襯得她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怠與脆弱,陽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也失去了溫度。

  陸清淮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次見到這張臉,還是在莊嚴盛大的封后大典上。

  那時,她身著繁複華美的皇后禕衣,頭戴鳳冠,珠翠環繞,儀態萬方,容貌雖因距離和妝容看不真切,但那通身的尊貴氣度與耀眼風華,是毋庸置疑的。

  而今日……她似乎清減了許多,臉色也不好,難道在這椒房獨寵的深宮之中,她過得並不如意?

  就在這時,身旁的程硯舟最先反應過來,猛地拉了他的衣袖一下,低聲道:「陸兄,快行禮!」說著自己已率先躬身下去。

  陸清淮如夢初醒,連忙跟著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沈明禾腳步微頓,目光掠過行禮的二人。

  陸清淮?他為何會從乾元殿出來?

  是陛下傳召商議政事嗎?還是……因為昨日之事?

  這個時機……太巧了。

  這個念頭讓沈明禾的心瞬間揪緊。

  如果陸清淮出現在此真的與她有關,那就證明陛下心中那根刺已經紮下,而且這根刺,稍有不慎,便會同時傷到他們三人。

  她壓下心緒,聲音平穩淡然:「二位大人免禮。」

  王全看著宮門前這對曾經的「璧人」如今相對而立,一個清俊如玉,一個清麗若蘭,陽光灑在二人身上……只覺得頭皮發麻。

  呸呸呸!他在胡思亂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