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雲泥之別,再無瓜葛,便是最好的結局

  王全猛地一激靈,一個箭步上前,硬生生用自己胖碩的身體擋在了陸清淮與沈明禾之間,隔斷了那若有若無的視線。

  「哎喲我的娘娘欸!」王全聲音誇張,帶著十足的殷勤,「這剛停了雪,路上滑得很,天兒又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有什麼吩咐讓宮人來傳個話不就得了,這要是吹了風著了涼,陛下可是要心疼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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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往後一頂,暗暗用力地撞了陸清淮一下,將他撞得一個趔趄。

  同時引著沈明禾就往宮內走去,「陛下剛議完事,這會兒正得空呢,娘娘您快裡邊請!」

  陸清淮被王全撞得身子一歪,幸好身旁的程硯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穩住身形,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卻只看到那道雪青色的背影已被王全引著,消失在沉重的宮門之後。

  程硯舟卻見這位同僚的目光還怔怔地望著那已經消失在宮門內的背影,不由得低聲喚道:「陸兄?回神了。」

  陸清淮這才猛地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程硯舟看著他,又想起方才王全那副緊張護駕的模樣,不由得搖頭笑道:

  「我還是頭一回見王總管這般……嗯,活潑急切的模樣。看他這對皇后娘娘那緊張殷勤的勁兒,便可知傳聞不虛,這位中宮皇后,是當真聖心獨寵啊。」

  說著,他用手肘碰了碰陸清淮,「是吧,陸兄?」

  陸清淮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緒,低聲道:「是。但願……如此。」

  剛剛她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施捨……這樣也好。

  如今,她是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后,他是剛剛踏入仕途的微末小臣。

  雲泥之別,再無瓜葛,便是最好的結局。

  他只願她……真的過得好。

  而自己……陸清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又想起當初她決意緣斷時,對他說的那番話。

  她的恩情,他尚未報完。

  她期望他成為一個能造福百姓的好官,期望看到河清海晏,天下安樂。

  這條路,他還要……繼續走下去。

  陸清淮抬起頭,對程硯舟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仿佛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程兄,我們快些回去吧。調任戶部的文書需儘快交接,陛下要的條陳,也要抓緊時間寫出來。」

  ……

  王全引著沈明禾步入乾元殿庭院,心下飛快盤算,臉上堆著恭敬笑容,試探著問道:「娘娘您今日親自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奴才?」

  沈明禾觀察著王全的態度,依舊是那般殷勤周到,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的謹慎。

  她按下心中疑慮,語氣溫和地開口,只是聲音還帶著些許病後的虛弱:

  「本宮想著,陛下昨日政務繁忙,未能歇息好。擔心陛下又只顧操勞國事,疏忽了自身安康,故而特意熬了些黃芪當歸烏雞湯,最是溫補益氣,給陛下送來。勞煩王總管通傳一聲。」

  王全看了看雲岫手中提著的食盒,又悄悄覷了一眼皇后娘娘蒼白卻依舊清麗動人的臉龐,這氣色可比往日差了不少。

  這模樣,若是往常被陛下瞧見了,不知要心疼成什麼樣子。

  如今陛下雖在生氣,但也沒明確下令不見皇后娘娘不是?

  若是帝後能和好如初,他們這些底下人日子也好過得多。

  思及此,王全心一橫,臉上笑容更盛:「娘娘真是有心了,陛下若是知道娘娘這般掛念,定然欣慰。奴才這就去稟報,娘娘您稍候。」

  他示意沈明禾在院中稍等,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側身溜了進去。

  一入內,卻見戚承晏並未如往常般伏案批閱奏章,而是負手佇立在東面的琉璃窗前,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不知在看什麼,側臉線條冷硬。

  王全小心上前行禮,躬身低聲稟報:「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見。娘娘說……說惦記陛下昨日辛勞,特意親手熬了溫補的雞湯送來給陛下。」

  戚承晏並未立刻回頭。

  他透過明亮的琉璃窗,恰好能將院中那抹纖細的身影收入眼底。

  她穿著素淨的宮裝,外面罩著斗篷,臉色在雪光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需要人呵護的嬌弱蘭花。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們方才……見著了?」

  王全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陛下問的是誰。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覷戚承晏的神色,謹慎地回道:

  「回陛下,方才奴才送程大人和陸大人出宮門時,恰巧碰見了娘娘鳳駕。兩位大人依禮參見,娘娘也只說了聲『免禮』,便隨奴才進來了,一刻也未多停留,更未曾有多餘言語。」

  戚承晏聞言,目光冷冷地掃過王全那副急於撇清、欲蓋彌彰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又隱隱竄起幾分。

  她往日裡何曾這般殷勤地給他送過什麼補湯?

  今日這般作態……是知道錯了來示好?

  還是因為剛剛撞見了舊人,心中有所觸動,才想來他這裡描補一番?

  他看著窗外那張缺乏血色的臉,想起前日她痛得蜷縮的模樣,戚承晏心下煩躁更甚,冷聲道:「湯留下,讓她人回去。」

  ……

  殿外,

  王全將戚承晏的話原樣轉達,沈明禾聽完,臉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或失落的神情,只是微微頷首,將食盒交給王全,便依言帶著宮人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猶豫滯留。

  殿內,戚承晏坐回御案後,拿起硃筆,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奏摺上。

  然而,批閱了幾份之後,心中的煩躁不僅未減,反而愈演愈烈。

  筆下的字跡似乎都變成了她蒼白的面容和陸清淮那張清俊的臉。

  他說不見,她就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連多一句辯解或懇求都沒有?

  這就是她認錯的態度?毫無誠意!

  「啪!」的一聲脆響,他猛地將手中的硃筆擲了出去,上好的狼毫筆桿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斷成兩截,濺開幾點殷紅的硃砂。

  王全嚇得一哆嗦,連忙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