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可這話……他敢說嗎

  他心中怒火翻騰,若非念及這是沈明禾從宮外帶來的心腹丫鬟,此刻定然重罰。他強壓下火氣,揮揮手,「滾出去候著!」

  雲岫如蒙大赦,連忙低頭退到外間,卻不敢真的離開。

  內室重歸寂靜,戚承晏再次看向榻上的人兒,伸手探進被褥,握住了沈明禾放在小腹上的手,那手冰涼得嚇人。

  他俯下身,輕輕拍了拍沈明禾的臉頰,低聲喚道:「明禾?醒醒。」

  沈明禾似乎被他的聲音擾到,感覺到有人碰觸,以為是雲岫,無意識地呻吟出聲:「雲岫……還是……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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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承晏見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好好看看,朕是誰?既疼得這般厲害,還強撐著不傳太醫!」

  沈明禾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是誰,蒼白的唇微微動了動,怔怔地喚了一聲:「陛……陛下?」

  「嗯,是朕。」 戚承晏應著,用手背輕輕撫過她冰涼汗濕的臉頰,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太醫馬上就到了,再忍一忍。」

  沈明禾虛弱地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眉頭依舊緊鎖。

  不多時,王全領著太醫劉景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劉景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剛進內室便要行禮,卻被戚承晏直接打斷:「免了!快過來診脈!」

  「是,是!」 劉景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跪在榻前的腳踏上,取出脈枕,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沈明禾露出的手腕上。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劉景凝神細診,眉頭也漸漸蹙起。

  脈象沉細弦緊,略顯滯澀。

  他又小心地觀察了一下皇后的面色,只見其唇色淡白,冷汗涔涔,確是氣血不暢、寒凝胞宮所致的痛經之象。

  劉景收回手,跪著轉向戚承晏,斟酌著詞語謹慎回稟:「啟稟陛下,娘娘脈象沉細而弦緊,此乃寒凝血瘀之象。」

  「胞宮受寒,氣血運行不暢,不通則痛,故而娘娘會感到小腹冷痛難忍,甚至伴有畏寒、冷汗等症狀。」

  「加之……娘娘近日似乎操勞過度,氣血本有耗損,故而疼痛尤為劇烈。」

  他頓了頓,繼續道:「微臣先開一劑溫經散寒、活血化瘀的方子,可為娘娘緩解疼痛。日後還需徐徐圖之,細細調養,平日需格外注意保暖,忌食生冷,保持心境舒暢,避免過度勞累……」

  戚承晏聽著,臉色愈發沉凝,打斷他問道:「這藥服下,多久能止痛?」

  劉景偷偷抬眼覷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只見陛下眉頭緊鎖,方面沉如水,眸中擔憂與不耐交織,目光緊緊鎖在皇后娘娘身上,顯然心情極差。

  他心裡暗暗叫苦,這女子月事疼痛本是常見之事,十之五六都有,向來只能忍痛或慢慢調理,並無立刻止痛的奇藥。

  多是囑咐靜養保暖,嚴重些的便開些溫補調理的方子慢慢養著。

  可這話……他敢說嗎?

  他不敢啊!

  陛下乃男子,未必了解此中詳情,萬一覺得自己是庸醫無能,盛怒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怎麼辦?

  劉景背後滲出冷汗,萬分謹慎地回道:「回陛下,這……湯藥煎服後,藥力散開,約莫……約莫一兩個時辰。服藥後需保暖靜臥,可用湯婆子或手搓熱後輕揉小腹,助氣血流通,或可緩解一二……待體內寒氣漸散,瘀滯得通,疼痛自會減輕……」

  戚承晏聽他說得含糊,但也知此事急不來,揮揮手道:「朕知道了,快去煎藥。」

  「是,微臣遵旨!」 劉景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跟著王全退出去開方煎藥。

  內室再次安靜下來。

  戚承晏看著榻上依舊蜷縮著、冷汗涔涔、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沈明禾,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執掌天下生殺予奪,此刻卻對她這小小的病痛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藥很快煎好送了上來,雲岫端著小心翼翼地進來。

  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重的苦澀氣味。

  沈明禾被喚醒,聞到那濃重的藥味便下意識地蹙眉躲閃,顯然極不願喝。

  但戚承晏親自接過了藥碗,坐在榻邊,用銀勺舀了,耐心地吹溫了,遞到她唇邊,語氣是那般的不容拒絕:「乖,喝了就不那麼疼了。」

  沈明禾實在疼得沒了力氣,看著他堅持的眼神,終是就著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碗苦澀的藥汁盡數咽了下去。

  藥效還未發作,極強的疲憊和痛楚便再次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待她呼吸逐漸平穩,戚承晏才褪去外袍,小心地躺上床榻,將她冰涼的身體攬入自己懷中。

  他們身量相差頗大,沈明禾蜷縮著正好能完全窩進他懷裡,冰涼的腳也被他夾在溫熱的腿間暖著。

  他想起劉景的話,溫熱的大掌探入她的寢衣,輕輕覆在她冰冷緊繃的小腹上。

  用掌心極輕柔地、打著圈地揉按,試圖用自身的體溫和力道驅散那令人痛苦的寒凝。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熱度源源不斷地滲透進去。

  沈明禾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一直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下意識地朝著熱源更深處偎依過去。

  這一夜,沈明禾在混沌的痛楚與迷糊的睡夢中。

  她隱約感覺到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始終環繞著自己,小腹處源源不斷地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將那磨人的絞痛一點點化開,讓她終於得以陷入沉眠。

  ……

  寅時三刻,天際還未透出一絲光亮,戚承晏便準時醒來。

  他動作極輕地側過身,借著帳外朦朧的燭光,仔細端詳懷中之人。

  只見沈明禾依舊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比起昨夜那副痛楚脆弱、冷汗涔涔的模樣,臉色總算恢復了些許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