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那他的項上人頭還要不要了

  戚承晏記得,前半夜她睡得極不安穩,時常無意識地蜷縮呻吟,直到後半夜,那湯藥似乎終於起了效,加之他掌心持續傳來的暖意,她才漸漸安穩下來,沉入深眠。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溫熱了許多的臉頰,眼底殘留的憂色這才緩緩散去。

  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確保沒有絲毫縫隙透風,他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下榻,未曾喚宮人入內伺候,自行換好了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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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寢殿,清晨的寒意撲面而來。

  掌事姑姑華蓁早已恭敬地候在廊下。

  「陛下。」華蓁低聲行禮。

  戚承晏駐足,低聲吩咐:「再去備幾個湯婆子,小心換著,別讓皇后受涼。今日免了各宮請安,讓皇后好生靜養,誰也不許來擾。早膳後讓太醫再來請一次脈。」

  他頓了頓,語氣沉肅,「小心伺候著,若有任何不適,立刻來回朕。」

  「是,奴婢遵旨。」華蓁恭敬應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戚承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等候在不遠處的王全,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坤寧宮。

  華蓁立刻轉身,低聲吩咐身後的宮女去準備新的湯婆子。

  安排妥當後,她不由得抬頭,望向皇帝陛下消失在黎明前昏暗宮道上的挺拔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她在這皇城裡待了幾十年,也算曆經風雨,見過不少世面。

  坤寧宮上下,包括她自己,皆是陛下登基後便由乾元殿大總管王全親自挑選、嚴格訓導出來的老人,當初便知是要伺候未來的中宮娘娘,這背後自然是陛下的旨意。

  如今這位皇后娘娘入主不過月余,這份椒房獨寵,卻是她前所未見的。

  先帝爺當年對先皇后也算愛重有加,譽為佳話,可若是與當今陛下對皇后娘娘的這份細緻入微、幾乎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緊張勁兒比起來……

  先帝爺那份「愛重」,恐怕還真是不夠看。

  華蓁抬頭看了看天際那輪將隱未隱的淡月,又回頭望了望靜謐溫暖的坤寧宮後殿,心中一片澄明。

  這坤寧宮,當真是個有福氣的好去處,跟著這樣的主子,前程自是差不了。

  ……

  早朝之上,議題集中在今春江南漕運的要務上,事關賦稅糧食北運,牽涉甚廣,眾臣爭論不休。

  退朝後,戚承晏又留下幾位樞要重臣在乾元殿書房繼續商議細節,這一耽擱,便是將近一個時辰。

  乾元殿外,王全領著太醫劉景已等候多時。

  劉景微垂著頭,面色看似平靜,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手指也在捻著袖口,顯然心中裝著事,有些神思不屬。

  直到看見幾位內閣大臣魚貫從殿內退出,王全才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袍,小心地步入殿內回稟。

  而獨自留在廊下的劉景,心情愈發忐忑,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乾元殿內,戚承晏正坐在御案後,揉著眉心,面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冗雜政務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見王全進來,他抬眼望去。

  王全上前一步,躬身稟告:「陛下,劉太醫已在殿外候著,方才已去坤寧宮為皇后娘娘請過脈了。陛下可要傳召問話?」

  戚承晏聞言,立刻放下了揉著眉心的手,「傳。」

  「嗻。」

  片刻後,王全出來,對焦灼等待的劉景低聲道:「劉太醫,陛下傳您進去回話。」

  劉景連忙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般,跟著王全步入那莊嚴肅穆的殿中。

  殿內焚著淡淡的龍涎香,御案之上的奏摺堆積如山。

  戚承晏並未抬頭,正執筆批閱著一份奏摺,神情專注,看不出喜怒。

  劉景飛快地偷瞄了一眼天顏,只見陛下神色如常,心下稍安,卻又更添緊張,連忙跪下行禮:「微臣劉景,叩見陛下。」

  「行了,起來回話。」戚承晏並未停筆,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皇后今日脈象如何?可好些了?」

  劉景站起身,垂手恭敬答道:「回陛下,娘娘脈象比之昨日已和緩許多,弦緊之象稍解,但仍顯細弱,氣血虧虛之症猶在。」

  「娘娘自述腹痛已大為緩解,只余些許隱痛,精神也比昨日好了不少。」

  戚承晏聽完,提筆的手微微一頓,嗯了一聲,神色稍霽:「既如此,便好。皇后年輕,身子卻需好生調養。此事朕便交予你,務必悉心辦理,不得有誤。若下次再如今日這般……」

  他頓了頓,語氣雖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朕唯你是問。」

  劉景只覺得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汗,慌忙應道:「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為娘娘調養鳳體!」

  他嘴上應著,卻並未立刻退下,反而面露躊躇之色,身體卻僵在原地,嘴唇囁嚅了幾下,一副欲言又止、進退兩難的模樣。

  戚承晏何等敏銳,立刻察覺了他的異常,剛剛舒緩的眉頭再次蹙起,聲音沉了下去:「可是皇后鳳體還有其他不妥?」

  劉景被皇帝這驟然變化的語氣驚得一個激靈,腿肚子都有些發軟,腦中飛速閃過早間在坤寧宮的發現。

  昨日陛下親臨,坤寧宮內人仰馬翻,他請脈時心緒不寧,加之陛下就在一旁盯著,他只顧著確認皇后暫無大恙,並未深思。

  今日再去,心境稍定,仔細探查之下,竟在那看似漸趨平穩的脈象之下,摸到一絲極其細微、卻異於尋常寒凝血瘀的脈象!

  那脈象隱隱透著一股不該有的澀滯與虛浮,這絕非尋常血瘀寒凝之症該有的脈感,倒更像是……某種藥物輕微干擾損傷胞宮、耗蝕氣血的殘留跡象?

  可他反覆推敲,又無法確定是何藥物。

  為求穩妥,他又詳細詢問了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雲岫。

  雲岫透露,娘娘此次月事比往常推遲了將近一旬,且以往雖有不適,卻從未疼得如此厲害過。

  這諸多異常疊加,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陛下如今對皇后娘娘的寵愛滿朝皆知,今日早朝政務如此繁重,仍不忘特意傳他親自問話,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這異常他昨日未能診出已是失職,若今日察覺了卻因懼怕而隱瞞不報,他日若是皇后鳳體因此再有差池,或是……或是子嗣有礙……

  那他的項上人頭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