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搬回昌平侯府居住

  這番話冠冕堂皇,說得情真意切。

  沈明禾心中卻忍不住腹誹:想念?病了一場?當初我們母子三人被顧氏百般刁難,老夫人何曾說過一句公道話?

  若真記掛,怎會在她們搬出侯府後幾個月,連個問詢的婆子都不曾派來?

  那所謂的「些許不快」,更是輕描淡寫地抹去了他們母子三人當初被顧氏逼得幾乎走投無路的屈辱。

  這「記掛」來得可真夠及時,選秀剛過,旨意未下,就「病」好能派人來了?

  裴沅聞言,臉上流露出「愧疚」之色,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是我不孝,讓母親憂心了。搬離侯府……實是情非得已。」

  「當時也鬧了些不愉快,我……我一直心中惶恐,自覺無顏面對母親,更不敢前去叨擾,恐惹母親不快……」

  她微微垂眸,一副自責又委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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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悅容看著裴沅這副情態,目光微閃。她自然聽懂了裴沅話里的意思。這位姑母,似乎不再是侯府里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她面上不顯,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順勢將話題引入正軌:

  「姑母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些許誤會,說開了便好。如今,祖母心中只有對您的疼惜。」

  「今日前來,一是恭賀明禾妹妹入選之喜。」

  「妹妹蘭心蕙質,得蒙天恩,入選秀女,實乃沈家之幸,亦是侯府之榮!祖母聞之,甚是欣慰歡喜。」

  她將「侯府之榮」四字說得清晰無比。

  沈明禾微微頷首:「多謝老夫人掛念,容表姐吉言。」

  裴悅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拋出了今日真正的來意:

  「至於這其二……也是祖母最為掛心的一樁事。」

  她頓了頓,目光在裴沅和沈明禾臉上逡巡,「祖母的意思是,姑母帶著明禾與遠哥兒獨自在外居住,雖有歸雲居棲身,但終究不如在侯府方便周全。」

  「尤其明禾妹妹如今身份不同,即將入宮侍奉,這歸雲居畢竟……畢竟地方有限,規矩也難周全,恐委屈了妹妹。」

  她目光掃過這簡樸的廳堂,意有所指,然後看向裴沅:

  「故而,祖母的意思是,請姑母帶著明禾妹妹和明遠弟弟,搬回昌平侯府居住。一來,一家人團聚一處,彼此有個照應,祖母也能時常見到你們,以慰思念之苦。」

  「二來,明禾妹妹入宮在即,在侯府,自有府中嬤嬤和宮裡出來的老人悉心教導宮中禮儀規矩,打點行裝,更能顯出侯府的氣派和對妹妹的重視,於妹妹的將來,大有裨益。」

  「不知姑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正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沉寂。

  裴沅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茶水險些潑灑出來,她愕然地抬頭看向裴悅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震驚?但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憤怒?更甚!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悲憤瞬間湧上裴沅心頭。

  昌平侯府,百年簪纓之族,她的母家。

  她的父親裴老侯爺在世時是何等清正剛直,持身以正!

  怎麼到了如今,竟能如此厚顏無恥,做出這等前倨後恭、趨炎附勢之事?

  當初她們母子三人是如何被顧氏逼得幾乎走投無路,又是如何在老夫人冷眼旁觀下倉皇搬離侯府的,彼此心知肚明!

  裴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壓抑:「容姑娘……老夫人厚愛,我們母子心領了。只是……」

  「只是我們如今在這歸雲居已安頓下來,雖清貧,卻也自在。明遠拜在徐山長門下,學業正緊,貿然搬動恐有妨礙。」

  「至於明禾入選,是皇恩浩蕩,更是她自己的造化,不敢再勞煩侯府上下費心。搬回去……就不必了。」

  裴悅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仿佛早已料到裴沅會拒絕,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銳利。

  她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卻並未飲用:

  「姑母此言差矣。明禾妹妹即將入宮侍奉天顏,身份貴重,自當有與之匹配的儀仗和底氣。這底氣,不僅僅是妹妹自身的才德,更需家族在背後的支撐。」

  說著,裴悅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通向書房的方向:「明遠表弟天資聰穎,如今又拜在青梧書院徐山長門下,前途無量。」

  「但徐山長雖是大儒,終究遠離朝堂。若明遠表弟能得侯府全力扶持,無論是將來的科舉人脈,還是入仕後的提攜,都絕非尋常人家可比。」

  「侯府百年積累的人脈根基,豈是外人能輕易企及的?」

  她將「侯府」、「扶持」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如同誘人的餌食。

  隨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裴沅臉上,聲音也低了幾分:

  「姑母是明白人。這深宮之中,步步驚心。表妹即將入宮,無論位分如何,身邊若無強力的母家依仗,在宮中便是無根的浮萍,如何能抵擋風浪?」

  「前朝後宮,牽一髮而動全身,自古皆然。表妹在宮中若有寸進之需,若有小人作祟,若無家族在朝堂之上為其聲援、周旋……姑母,您想想,那宮牆之內,將是何等艱難?」

  這番話,如同淬了毒的蜜糖,精準地擊中了裴沅內心深處最大的隱憂!

  裴沅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侯府能給明遠的前程?她確實並未太放在心上。

  明遠有徐山長那樣的名師教導,更何況,陛下追封丈夫為工部侍郎的聖旨里,明確提及恩蔭明遠,待他年滿十二歲便可入國子監就讀。

  明遠的前程,自有他的天賦、恩師和朝廷恩典鋪路,無需仰仗昌平侯府的鼻息。

  然而……裴悅容最後那幾句話,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了她的心上!

  她裴沅,出自昌平侯府,自小在京城長大,深宅大院裡的傾軋,宮廷內外的關聯,她豈會不知?

  一個女子在那九重宮闕之中,立足之本何在?

  帝王的寵愛?

  那是天底下最不可靠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