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祖母心中,實是記掛著姑母的

  丫鬟連忙打起車簾,放下腳凳。

  裴悅容扶著丫鬟的手,儀態萬方地下了馬車,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裴悅芙衝著裴悅珠做了個鬼臉,也趕緊跟著姐姐下去。

  裴悅珠被裴悅容方才那一眼看得心頭莫名發虛,但又不甘心在氣勢上弱下去。

  只得強撐著那份倨傲,嘴裡偷偷嘟囔著「裝什麼清高」,也扭扭捏捏地在僕婦的攙扶下下了車。

  ……

  歸雲居那扇樸素的烏木門,此刻緩緩打開。

  門內,沈明禾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晨光勾勒出她沉靜的輪廓。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門口這幾位錦衣華服、神色各異的「表姐妹」,最後落在了裴悅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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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金桂的甜香似乎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山雨欲來的冷冽。

  進門後,裴悅芙早已按捺不住,像只歡快的小鳥。

  第一個掙脫了姐姐儀態的束縛,幾步就衝到了沈明禾面前,親熱地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明姐姐,好久不見,芙兒可想你了!」

  沈明禾被她的熱情感染,臉上也露出真心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裡帶著久別重逢的暖意:「芙妹妹。」

  裴悅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今日我和大姐姐是奉祖母之命,特來看望姑姑和明姐姐你的!祖母可掛念你們了!」

  沈明禾微笑著點頭,目光越過裴悅芙,看向隨後進來的裴悅容和裴悅珠。

  昌平侯府的嫡長女裴悅容,依舊維持著那份無可挑剔的雍容端莊,蓮步輕移,儀態萬方。

  而她身邊的裴悅珠,則毫不意外地還是那副刻薄高傲的模樣,下巴微抬,眼神挑剔地掃視著四周。

  沈明禾面上不動聲色,上前半步,對著裴悅容和裴悅珠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平禮,語氣平靜無波:「明禾見過容表姐,珠表姐。」

  裴悅珠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算是回應。

  然而,讓沈明禾心頭微動的是裴悅容的反應。

  這位向來視她如無物、後來因豫王之事對她更是隱含厭惡的表姐,此刻竟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短暫的一瞬,甚至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雖然那動作依舊帶著上位者的矜持,眼神也依舊疏離,但這細微的態度變化,已足夠讓沈明禾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同尋常。

  沈明禾心中警鈴微動,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日這昌平侯府的「探望」……

  「請進。」沈明禾壓下心緒,側身引路,姿態從容。

  裴悅容率先邁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小小的歸雲居。

  二進的小院,布局簡單得一眼便能望穿。

  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兩間,青磚灰瓦,陳設簡樸。

  正如裴悅珠方才在車上刻薄所言,這院子,甚至比不上昌平侯府里一個有頭臉的管事所居之處寬敞體面。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窗明几淨的廳堂,掠過院角晾曬的乾淨衣物,再看到廊下擺放整齊的幾盆花草時,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異樣。

  這裡雖小,卻處處透著一種侯府深宅大院所沒有的……生氣和安寧。

  待她邁進正屋,看到端坐在上首椅子上的裴沅時,這份異樣感更加強烈了。

  眼前這位姑母,與她記憶中那個在昌平侯府時總是穿著顏色沉暗的衣裳,神情畏縮,眉宇間籠罩著愁苦死氣的婦人,幾乎判若兩人。

  此刻的裴沅,穿著一身素淨的靛青色細布褙子,料子雖不名貴,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平整。

  髮髻用幾支簡單的銀簪挽著,臉上未施脂粉,卻透著一種久違的、健康的紅潤光澤。

  她的腰背挺直了,眼神清亮而平靜,雖然看到她們進來時仍帶著一絲習慣性的拘謹。

  但不再是侯府里那種低眉順眼、隨時要縮進地縫裡的卑微,而是帶著一種沉靜的、甚至是……從容的氣度。

  那雙眼睛,雖依舊帶著歲月風霜的痕跡,卻不再渾濁怯懦,而是清亮亮的,平靜地看著走進來的她們。

  「容姑娘……」裴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喚回了裴悅容的思緒。

  裴悅容這才猛地回過神,壓下心中的驚異,上前一步,對著裴沅福了一福:「姑母安好。」

  裴沅淡淡笑了笑,並有太多言語,只是側身道:「容姑娘請上座。」

  說罷,她又對跟在後面的裴悅芙和裴悅珠道:「芙姑娘,珠姑娘,也請坐吧。」

  裴悅芙立刻甜甜地應了一聲:「謝過姑母!」然後就跑到沈明禾身邊的位置坐下。

  裴悅珠敷衍地喚了聲「姑母」,帶著一臉嫌棄,選了個離裴悅容稍近的位置,用帕子拂了拂椅子,才勉強挨著邊坐下。

  她那雙眼睛,又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廳內的陳設——簡單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不值錢的字畫,博古架上放著幾個青瓷花瓶和一些書籍,再無其他值錢擺設。

  唯一值點錢的,大概就是角落裡那架半舊的琴。

  她撇撇嘴,眼中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沈明禾看在眼裡,心中冷笑,裴悅珠這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

  明明嫌惡這裡的一切,卻偏要跟著來走這一遭,除了看笑話,恐怕更存了攪局的心思。

  她越是如此,越說明今日侯府來人,目的絕不單純。

  「雲岫,朴榆,上茶。」 沈明禾吩咐道。

  雲岫和朴榆很快端了茶上來。

  裴悅容姿態優雅地接過,只是輕輕托著杯底,並未飲用。

  裴悅珠則只瞥了一眼那素白的茶盞,連碰都沒碰一下,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上首的裴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定了定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隨後目光落在裴悅容身上,開門見山地問道:

  「容姑娘今日與芙姑娘、珠姑娘前來,不知……是為何事?」

  裴沅的語氣客氣疏離,甚至帶著一絲警惕。

  裴悅容放下茶盞,抬起眼帘,聲音溫和有禮:

  「姑母明鑑。自您帶著明禾妹妹和遠哥兒搬離侯府後,祖母心中甚是掛念。老人家上了年紀,本就容易思念骨肉,時常念起姑母在府中時的情景,前些日子還因此憂思過甚,病了一場。」

  她觀察著裴沅和沈明禾的反應,「只是祖母病體初愈,精神不濟,又想著……想著當初姑母離府時,或有……些許不快,怕貿然派人來請,反倒讓姑母為難,故一直未能成行。」

  「祖母心中,實是記掛著姑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