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入殿的八名秀女,最終只留了三人

  從踏出詔獄那陰冷潮濕的石室起,沈明禾就在想。

  想如何面對戚承晏,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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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驚魂未定、梨花帶雨的柔弱?

  還是滿腔義憤、咄咄逼人的質問?

  不,這些都不是她沈明禾此刻該有的樣子,也不是戚承晏這等帝王會真正看重的。

  弄明白鞠衣與青黛的悲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能從這場即將落幕的血色風暴里,為自己搏到什麼?

  就像剛剛,她乖順地靠在帝王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想的卻是如何將這顆心變成最牢固的籌碼。

  殿選在即,她救了昭陽公主,這份恩情足以讓太后鼎力相助。

  而帝王的心意……

  玉棠軒那一刻的無措、攬菩殿的瘋魔、此刻唇齒間殘留的氣息,都是毋庸置疑的明證。

  他必然是喜歡自己的。

  但這喜歡,是帝王對寵物的垂憐,還是對棋手的認可?

  沈明禾要的,從來不只是前者。

  於是,她賭上了全部,將那份在詔獄裡被鮮血淬鍊出的赤誠與野心,赤裸裸地捧到他面前。

  她要他看到的不只是良善,更是與這份良善相匹配的、足以撼動這深宮沉疴的魄力!

  現在,她望著他眼中那抹洞悉一切卻又允許她放肆的光芒,心弦繃緊又驟然松馳。

  既然入了這九重宮闕,既然避無可避要捲入這滔天權欲,爭寵便是必然。

  但既然要爭,就要爭那最尊貴的鳳座。

  憐憫與良善是她絕不會丟棄的本心。但在這吃人的地方,僅靠這些,只會像那些被隨意碾碎的螻蟻,屍骨無存。

  權力是把利刃,握住了才能劈開這吃人的牢籠。

  唯有站在那至高之處,她才能在這片浸透了無辜者鮮血的宮牆之內,為自己、為家人撐起一片不被風雨侵襲的天空。

  也唯有如此,她才有可能去改變些什麼,讓那些如順喜般無聲湮滅的冤魂得以安息,讓下一個鞠衣和青黛,不必再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去換取一個渺茫的公道!

  燭火在兩人之間無聲跳躍,沈明禾迎著戚承晏審視的目光,眼中那份勢在必得的光芒絲毫未減。

  這一刻,她好像不再是被動等待恩寵的秀女,而是主動亮出了獠牙,準備在這深宮棋局中搏殺出一條血路的未來執棋者。

  戚承晏的指腹緩緩上移,帶著一絲玩味,輕輕拂過她微微泛紅的眼尾,最終停留在她發間那支歪斜的玉簪上,微微扶正。

  「沈明禾,你的膽子,比朕想的還要大。」 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如同情人低語,卻又字字千鈞,「想要權力?朕可以給你,但能在這盤棋里,走到哪一步都要靠自己。」

  ……

  元熙三年九月初十,申時末。

  夕陽熔金將神武門巍峨的城樓染上一層暖橘色,也拉長了宮門外等候馬車的影子。

  沈明禾坐在馬車裡,指尖輕輕挑開帘子,望向神武門外。

  朴榆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攏了攏披風,低聲道:「姑娘,風大。」

  沈明禾微微搖頭,仍望著窗外。

  今日殿選剛剛落幕,入殿的八名秀女,最終只留了三人。

  除了她,還有同住景秀宮的杜若薇,以及太僕寺少卿之女趙明瀾。

  消息像長了翅膀,早已飛出了宮牆。

  神武門內外,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隨著這輛載著她的馬車。

  無他,雖然位分未定,但當今陛下後宮空虛,嬪妃寥寥,膝下更無子嗣。

  這新選入宮的三位秀女,幾乎承載了所有人對未來的揣測。

  誰能為陛下誕下皇嗣?

  誰又能最終登上那至高之位?

  她們三人,從踏出宮門的那一刻起,已然成了風暴即將來臨前的中心。


  短短十日,卻恍如隔世。

  昭寧公主最終重傷不治,當夜便薨了。因是戴罪之身,喪儀從簡,連哭靈都未允。昭陽公主雖保住了性命,卻也大病一場,至今臥床不起。

  玉棠軒的那場大火,青黛的瘋癲,鞠衣的決絕,仿佛都隨著昭寧的死,被深埋進宮牆的陰影里。

  可沈明禾知道,那場火,那些血,那些消逝的生命,早已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成為這巍巍宮闕下永不消散的陰影。

  半刻鐘後,車外陡然變得嘈雜喧鬧起來。

  沈明禾撩開一側的車簾,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夢境裡驚醒。

  肅穆森嚴的皇宮早已被拋在馬車身後,眼前是煙火人間的朱雀大街!

  夕陽的餘暉給鱗次櫛比的店鋪、熙熙攘攘的人群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街上行人如織,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蒸糕的熱氣撲面而來。孩童舉著風車追逐嬉笑,酒肆門口的燈籠已經點亮,映著行人臉上的笑意。

  鮮活,熱鬧,真實。

  「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咧!」

  「新蒸的桂花糕……」

  一聲熟悉的、帶著點沙啞的吆喝穿透了喧囂,直直撞入沈明禾的耳中。

  一股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渴望瞬間攫住了沈明禾,她抬眼望去,有個穿短褐的貨郎舉著糖葫蘆從車前跑過,紅艷艷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停車。」沈明禾突然道,「朴榆,去買幾根來。」

  朴榆一愣,隨即笑著應下,很快捧著幾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回來。

  沈明禾接過,咬下一顆,糖衣碎裂的清脆聲在齒間綻開,甜意瞬間漫上舌尖。

  她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這一刻,沈明禾終於有種重回人間的真實感。

  ……

  馬車緩緩駛入城北槐花巷時,天已擦黑。

  遠遠的,沈明禾便望見了歸雲居門前兩盞熟悉的、暖黃色的燈籠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曳,將門楣上「歸雲居」三個字映照得格外溫馨。

  裴沅站在石階上,雲岫和棲竹一左一右提著風燈。

  弟弟沈明遠則踮著腳,不住地朝巷口張望。

  就像她入宮那日,她們目送她離開時一樣。

  如今,他們仍在等她回來。

  只是那時,是擔憂與不舍;此刻,是望眼欲穿的期盼與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