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對上雲岫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虛,雲岫自小跟著她,情同姐妹,此刻被她這樣看著,倒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似的。
她正想說什麼,戚承晏已利落地下了馬車,不容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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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禾抬頭,發現他們正站在朱雀大街盡頭的城樓下。
月色如洗,城樓巍峨的影子投在地上,宛如蟄伏的巨獸。
戚承晏沒有解釋,只是牽著她的手拾級而上。
守城的侍衛無聲行禮,退到兩側。
夜風漸涼,沈明禾的裙擺被吹得翻飛,戚承晏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邊帶了帶。
當登上最高處時,沈明禾不由屏住了呼吸,整個上京城似乎在此處被盡收眼底。
中秋的滿月懸在墨色天幕上,萬家燈火如星辰墜地,蜿蜒的街道被花燈點綴成流動的光河。
遠處東市依舊熱鬧非凡,而更遠的宮城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輝光。
「如何?」戚承晏站在她身側問道。
沈明禾望著這壯闊景象,輕聲道:「很美。」
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上京,繁華中透著寧靜,喧囂里藏著永恆。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砰」地一聲巨響。
緊接著,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金紅交織的光點如雨般墜落。
一簇接一簇的煙花照亮了整片夜空,也映亮了沈明禾驚嘆的臉龐。
她仰著頭,眼睛亮得驚人,這一刻,什麼虛情假意、利弊權衡都被拋到了腦後,只剩下最純粹的歡喜。
戚承晏凝視著她被煙火映照的側臉,突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明禾……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混在煙花的爆響中,卻清晰得如同烙印,「我會等著看,你的眼裡心裡,究竟能裝下多少……」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煙火聲中,但沈明禾明白他的意思。
她放鬆身體靠進戚承晏懷裡,輕聲道:「臣女記得。」
漫天煙火之下,二人的影子在城牆上交疊,仿佛融為一體。
雲岫在城樓下仰頭望著,忽然抹了抹眼角。朴榆拍拍她的肩,低聲道:「姑娘的路,她自己選好了。」
而城樓之上,沈明禾望著絢爛的夜空,心想——這條路,她一定會走到最後。
……
煙火散盡,夜色漸深,馬車緩緩駛離城樓。
沈明禾攏了攏被風吹的有些散亂的衣襟,側頭看向戚承晏,輕聲道:「陛下,臣女該回東市了,母親和弟弟還在等著……」
戚承晏神色未變,只是喚了聲王全。
車外的王全立刻會意,隔著帘子恭敬道:「回姑娘的話,奴才已派人去知會過沈夫人了。這會兒沈夫人和小公子應當已經回府了。」
「走吧,送你回家。」戚承晏淡淡道。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終於停在了槐花巷歸雲居門前。
阿福一直守在門口張望,見一輛玄色馬車停下,車旁還跟著雲岫和棲竹,立刻朝門內喊道:「夫人!姑娘回來了!」
他本想迎上前,卻被馬車旁那四名肅殺的侍衛震懾住,只得侷促地站在原地。
裴沅聞聲匆匆趕出來時,正看見女兒從一輛玄色的馬車上下來,那馬車低調卻處處透著威嚴,並未久留,很快便駛出了槐花巷。
月光下,她清楚看見女兒身上披著一件玄色織金錦緞披風,那一看就是男子的款式,寬大的衣擺幾乎將嬌小的女兒整個包裹住。
裴沅心頭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
「母親。」沈明禾察覺到她的視線,上前握住裴沅冰涼的手,「我們進去吧。」
「……好。」裴沅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將沈明禾拉進院內,直到關上大門,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
水汽氤氳的浴房裡,雲岫和棲竹備好熱水後便被裴沅遣了出去。
沈明禾浸在浴桶中,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頭感受著裴沅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絲。
從進門起,她就知道裴沅看出來了什麼,所以母親才會立刻讓棲竹備水,她既怕自己受委屈,又不敢直接問出口。
可事已至此,自己也不能直接拒絕,與其讓母親胡思亂想,不如……就此坦誠吧。
裴沅取過帕子,輕輕擦拭著沈明禾的後背。
燭光下,她清楚地看見那些暖昧的印記,頸側淡紅的痕跡像是被什麼碾磨過,鎖骨處甚至有一道淺淺的齒痕,再往下沒入水中的……
「水溫可還合適?」裴沅強自鎮定地問道。
沈明禾掬起一捧水淋在肩上:「母親,水正好。」
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尋常沐浴,可裴沅是過來人,她太清楚這些痕跡意味著什麼。
她的明禾才及笄,還沒嫁人……如新雪般瑩白的肌膚,此刻卻像是被什麼猛獸舔舐過……
更深的痕跡,她甚至不敢去看……
這些痕跡像刀子一樣剮著她的心,裴沅死死咬住唇,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方才那輛馬車雖不顯奢華,但車旁四個侍衛的氣勢卻令人心驚。他們站如青松,腰間佩刀寒光凜冽,帶著肅殺之氣。
那樣的精銳,莫說昌平侯府,就是整個上京城也找不出幾家能養得起的。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難道女兒是被豫王……
裴沅想起今日在燈會上看到的豫王,那副輕浮浪蕩的模樣,心中怒火翻湧,恨不得提刀衝去豫王府,與那齷齪之人同歸於盡!
可……她看著浴桶中的女兒,又想起東廂熟睡的兒子,終究只能強壓下怒意。
「明禾……」裴沅聲音發顫,「豫王那種人, 絕不能嫁。」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娘聽說,聖上已經給豫王和容姑娘賜婚了。你若入了豫王府,最多只能做個侍妾……侯夫人那般刻薄,怎會容得下你?」
「娘和明遠……不能毀了你一輩子……」
「母親,不是豫王。」沈明禾睜開眼,水珠順著她的睫毛滾落。
「那輛馬車外的四個侍衛,腰間配的是烏金刀。」沈明禾轉過身,握住裴沅顫抖的手。
烏金刀?玄衣衛?
「是陛下。」沈明禾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看見裴沅瞬間慘白的臉色,「今日東市賞燈,恰逢陛下微服出巡。」
還沒等裴沅反應過來,沈明禾繼續說道:「今秋選秀,女兒會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