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的思緒還在紛亂,翟月婉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她身旁,正拈起一塊玫瑰酥吃得津津有味。
「沈明禾,你這兒的點心怎麼總是格外好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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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婉含糊不清地說著,見沈明禾還在出神,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喂,我今早在頤年殿時,看見王全總管在和姑母說話……」
她頓了頓:「說是陛下回京後就要選秀了。」
「選秀?」沈明禾猛地抬頭,手中的茶盞一晃,濺出幾滴熱茶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陛下昨夜才與她……今日就要選秀了?
她心裡驀地泛起一絲酸澀,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就算沒有選秀,這宮裡本就有賢妃娘娘、昭儀娘娘、美人……陛下是帝王,三宮六院再尋常不過。
她不是第一個承寵的,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若真要入宮……
沈明禾眸色微沉,如果註定一生被困於宮牆之內,那她的目標就不是區區一個妃嬪之位,而是那鳳座。
可若是選秀,陛下多半會藉此機會挑選一位家世顯赫的貴女立後。
而她沈明禾沒有家世,沒有母族支持,拿什麼去爭?
「沈明禾?」翟月婉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
沈明禾回過神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飾住眼中的思緒:「沒事,只是……有些意外。」
翟月婉撇撇嘴:「有什麼好意外的?陛下登基三年,早該選秀了。」
「不過我看姑母的意思,這次選秀,怕是要立後的。」
「若是如此,各家貴女怕是都要入宮參選了?」
翟月婉撇撇嘴:「可不是嘛!我姑母今早已經在翻名冊了,說是要提前相看幾家合適的。」
她湊近沈明禾道,「聽說謝閣老的嫡孫女謝靈、文淵閣大學士李适之的嫡女李慕雪、英國公府的崔明淑、梁國公府的顧韻都在名單上呢!」
——謝家、李家、英國公府,這都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世家。若陛下要立後,必然是從這些高門貴女中挑選。
沈明禾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暗色。
在這深宮之中,她能依仗的,也就只有陛下那點微薄的喜愛和……昨夜的情分。
……可這點情分,在朝堂利益面前,又能值幾何?
她的勝算能在哪裡?
宮外,沈家只有寡母和幼弟,毫無助力;宮內,除了陛下外,能與自己交好的也唯有一個昭陽長公主……
昭陽長公主……
翟太后?
這一刻,沈明禾忽然想起翟太后那雙總是含笑卻深不可測的眼睛,以及昭陽長公主對她莫名的親近。
是了。
從靜怡軒到攬月閣,翟太后對她的態度一直微妙。
還有昭陽公主。
雖然昭陽性子溫婉,待人和善,可沈明禾總覺得,她對自己的親近里,似乎還藏著什麼更深的東西。
若說昭陽公主是因救命之恩而親近她,倒也說得通。
可翟太后呢?
一個在深宮沉浮數十年的女人,為何會對一個毫無背景的弱女子另眼相待?
甚至上次翟月婉還透露,太后曾敲打過翟季,不許他招惹自己……
沈明禾眸光微閃,忽然意識到什麼。
是從靜怡軒開始的。
那日她被昭寧公主燙傷,陛下親臨靜怡軒……而靜怡軒,是太后的地盤。
以翟太后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陛下對她的特別。
再到後來,翟太后直接駁回了她回家的請求,以昭陽公主需要陪伴為由,將她帶到了翠雲山行宮,又安排在了攬月軒——這個離陛下清暉殿最近的院落。
這一切,分明是翟太后有意為之!
她必然早就看出陛下的心思,所以順水推舟,將自己送到了陛下眼前。
但她為何又沒有其他動作呢?
難道僅僅只是想讓帝王承她這個情嗎?
不,不會這麼簡單。
那是如此,翟太后大可與自己挑明,然後直接把自己送給陛下……
為何還會讓昭陽公主親近自己?
所以……昭陽長公主!
翟太后雖已貴為太后,卻並非陛下生母,只是先帝繼後。
她與陛下之間,並無多少母子情分。而她背後的永安伯府,也是空有爵位,並無實權。
在這深宮之中,翟太后需要一個將來能為她所用之人。
而她沈明禾,無依無靠,只有帝王那一點微薄的寵愛,正是太后選中的棋子。
至於昭陽公主……
翟太后讓昭陽親近自己,恐怕也是存了讓昭陽日後有個依靠的心思。
畢竟昭陽有疾,與陛下恐怕也沒有多少兄妹之情,外祖根基也淺。
若自己將來能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對昭陽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好一個精於算計的母親!
但這對沈明禾來說,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既然太后有意扶持,那她何不順勢而為?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抬眸望向清暉殿的方向。
至於陛下……
沈明禾一直都知道,陛下對她是有喜歡的。
否則不會一次次縱容她的逃避,更不會在昨夜那般情況下,仍對她存有克制。
但那點喜歡,還遠遠不夠。
不足以讓陛下為她破例,更不足以讓她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讓陛下那點「喜歡」,變成「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