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至,天光微亮。
沈明禾難得在卯時自然醒來,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晨風卷著花香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緩緩睜開眼,殿內光線昏暗,窗外天光尚未大亮。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床里側,空蕩蕩的,連一絲餘溫都沒有。
他走了……
沈明禾恍惚了一瞬,昨夜記憶漸漸回籠。那些熾熱的觸碰、低沉的喘息、還有他最後克制而溫柔的懷抱……
她記得自己困極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用溫熱的帕子為她擦拭,又替她換上乾淨的寢衣。
那人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可指腹偶爾擦過肌膚時,還是讓她在夢中都忍不住輕顫。
「唔......」
沈明禾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滑落,涼意頓時襲來。她這才發現,那件輕薄的雪紗寢衣早已不見蹤影,身上只松松裹著素白的心衣,領口處還散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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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去,鎖骨、肩頸、甚至腰間,都殘留著曖昧的紅痕,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梅瓣。
某些地方甚至微微泛著青紫……
沈明禾猛地捂住臉,指尖觸及臉頰時,昨夜某些畫面突然湧入腦海——
等等!
沈明禾耳根一熱,迅速把手放了下來,她盯著自己瑩白的指尖發呆。
昨夜這雙手……這雙手竟然……
不能想!
她猛地搖頭,將那些旖旎的畫面甩出腦海,但目光又掃向床榻。
床榻上有些凌亂,被褥皺成一團,枕畔還落著幾根烏黑的髮絲,與她散落的青絲糾纏在一起。
儘管昨夜戚承晏在她昏昏沉沉時收拾過一次,但後來……顯然又亂了。
若是被朴榆瞧見……不行,得收拾一下。
「嘶——」
沈明禾挪動雙腿試著下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腿內側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紅了一片。
雖然最後一步他沒做,但該討的「利息」卻是一分都沒少要。
「這個混蛋……」沈明禾咬著唇小聲嘀咕,臉頰卻不由自主地發燙。
起初確實是她主動的。
她鼓起勇氣探手過去時,陛下那雙總是沉靜如淵的鳳眸瞬間暗得駭人。
可後來陛下就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反客為主地將她困在身下,形勢就完全不由她掌控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還有些淡紅的指痕。
還有腿上,那片肌膚本就嬌嫩,現在清醒過後就能感到的刺痛……
衣櫃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可她還是扶著床柱緩了緩,才顫巍巍地邁出第一步,「吱呀」一聲,殿門突然被推開。
「姑娘醒了?」朴榆抱著銅盆走了進來。
沈明禾嚇了一跳,慌亂間手肘撞到一旁的屏風,「砰」的一聲悶響,屏風晃了晃,她自己也踉蹌了一下。
朴榆連忙放下銅盆,快步上前扶住她:「姑娘當心!」
沈明禾借力站穩,臉頰發燙,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
她不敢看朴榆的眼睛,生怕對方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雖然最後一步沒成,但昨夜那些……也足夠羞人了。
而且朴榆昨夜進來送過水……她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朴榆只是穩穩地扶住她,替她整理衣裳,甚至貼心地選了件高領的襦裙,恰好能遮住頸間的痕跡。
仔細系好腰帶後,又取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溫聲道:「姑娘別急,慢慢穿。」
她的動作輕柔,沒有半分異樣的打量。
見沈明禾滿臉通紅,朴榆反倒心裡踏實了幾分。
姑娘雖然害羞,但神情里沒有半分恐懼或抗拒,看來昨夜……並非陛下強迫。
「姑娘也大了。」朴榆一邊替她系好衣帶,一邊溫聲道,「日後若是入宮了,這些事自有宮人伺候,姑娘不必害羞。」
沈明禾一愣:「入宮?」
朴榆笑了笑,沒再多說,只拿起木梳繼續替她挽發。
入宮……
是啊,有了昨夜那一遭,她必然是要入宮的。
只是不知道,陛下會怎麼安排她?是直接冊封,還是要等回京之後再做安排呢?
她正出神,忽然又想到什麼,悄悄從銅鏡里打量朴榆的背影。
朴榆是她之前在宮外買的農家女,按理說不該知道宮裡的事才對,怎麼方才說起「入宮」、「宮人伺候」時,語氣這般熟稔?
沈明禾剛要開口詢問,卻見朴榆已經轉身去收拾床榻,動作利落地換了被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
辰時三刻,攬月軒的早膳剛剛擺好。
今日的菜色格外豐盛,水晶蝦餃、蜜漬蓮藕、玫瑰酥餅,還有一碗冰鎮的蓮子羹,全是沈明禾愛吃的。
她剛拿起銀箸,就聽見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翟月婉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連髮髻上的珠釵都跑歪了。
她一把按住沈明禾正要夾蝦餃的筷子,氣喘吁吁道:
「沈明禾!」
「別吃了!昨夜行宮出大事了!」
沈明禾手一抖,蝦餃「啪嗒」掉回盤子裡。
……該不會是昨夜她和陛下事?
她強作鎮定,放下筷子:「什麼事?」
翟月婉左右看了看,見屋內也就朴榆與沈明禾,就開口道:「賢妃娘娘昨夜突發急症,陛下連夜召了太醫,今日一早還直接被禁足了!聽說……」
她神秘兮兮地湊近,「聽說還牽扯出了什麼下藥的陰謀!」
沈明禾猛地站起身,椅子「哐當」一聲倒地。
下藥?!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昨夜戚承晏異常的模樣。滾燙的體溫,暗沉的眼神,還有那近乎失控的力道……
賢妃娘娘……下藥?
這怎麼可能?
賢妃娘娘給她的印象向來清冷自持,即便在宮宴上,也總是端莊疏離的模樣。那樣的一個人,怎會用這般下作手段?更何況……
沈明禾耳根發燙,昨夜陛下折騰到那麼晚,足見藥性之烈。
可以賢妃的姿容,若真想邀寵,何須用這等虎狼之藥?
更蹊蹺的是……
若真是賢妃下的藥,她與陛下本是夫妻,這藥頂多算是閨房助興之物,陰陽調和便能解,那陛下為何……會來攬月軒?
「什麼下藥的陰謀?」
翟月婉點了點頭,湊近道:「賢妃娘娘身邊的安秋被杖斃了!那可是賢妃的陪嫁宮女啊!」
她誇張地比劃著名,「聽說今早景瀾軒抬出去三具屍體,都是血淋淋的……可見事情不小!」
沈明禾倒吸一口涼氣。
還沒等她消化完這個消息,翟月婉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還有更驚人的!今早陛下突然下旨,賜婚昭陽長公主和——」
「蘇雲衍!」
沈明禾徹底呆住了。
蘇雲衍……昭陽公主的心上人,賢妃娘娘的兄長,蘇家嫡長孫,前途無量的大理寺少卿!
陛下怎麼會突然……
翟月婉還在喋喋不休:「聽說今早聖旨到蘇閣老所在的院子時,蘇閣老當場就暈過去了!現在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在議論,說這婚事……」
陛下被下藥……賢妃娘娘突發急症……安秋被杖斃……蘇雲衍突然賜婚……
這些事就像散落的珠子,隱約串聯成一條線讓沈明禾感覺到,昨夜之事恐怕牽扯的,遠不止一場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