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正夾在帝王與他的妃子之間……

  賢妃這話問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意味,但沈明禾卻並未慌亂。

  她抬眸,目光澄澈地望向賢妃:「娘娘容稟,陛下將此事交由您處置,正是因您處事公允、明察秋毫。」

  這位賢妃娘娘蘇雲蘅出身清流世家,在先帝時期便以才情聞名,雖未有子嗣,卻依舊能以妃位執掌後宮多年。

  上次擷芳殿風波後,也是她出面整肅宮規。

  今日陛下又將此事交予她處置。

  這些都足見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所以此人深得聖心,又行事果決,絕不能得罪。

  但賢妃娘娘看似冷淡,實則處事公正。若她真要為難自己,大可不必親自召見,更不會以一曲《破陣樂》相示。

  沈明禾聲音誠懇,繼續道:「靜心一事,若草草了結,表面看似平息,實則隱患未除,更會助長這等陰私手段。」

  「唯有徹查到底,揪出幕後之人嚴懲,才能真正肅清後宮,讓娘娘日後管理六宮時少些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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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挑眉:「哦?是嗎。」

  沈明禾不卑不亢:「臣女只是實話實說。娘娘執掌宮務,最需要的便是清明公正的環境。若此次輕輕放過,只怕日後有人效仿,反倒讓娘娘為難。」

  她抬眼,直視賢妃:「況且……」

  「況且什麼?」

  「況且賢妃娘娘這般風光霽月之人,定不願見後宮烏煙瘴氣。」

  蘇雲蘅聽了這話,忽然上前幾步,徑直走到沈明禾面前。

  她比沈明禾略高些,此刻微微俯身,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慵懶的眸子緊盯著沈明禾:「好一個『風光霽月』之人。」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都入了這後宮,還能談什麼風光霽月嗎?」

  沈明禾抬眸:「回娘娘,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心若正,意若誠,縱使身處泥沼,亦能自守清明。」

  蘇雲蘅定定地看著沈明禾,忽然笑了:「好,本宮倒要看看,他日你入了這後宮,還能不能記住今日這般言語。」

  入宮?

  沈明禾心頭一跳,賢妃這話,是篤定她與陛下之事?

  只是還未等她細想,賢妃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細細端詳她的面容。

  「是張好臉。」賢妃評價道,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杏眼瓊鼻,膚若凝脂……」

  她的指尖下滑,輕輕點了點沈明禾的唇:「唇也生得巧,會說話。」

  說著,賢妃忽然湊近:「你對陛下……也是這般嗎?」

  沈明禾呼吸微滯,正欲回答,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皇上駕到!」

  蘇雲蘅的手一頓,緩緩收回。

  沈明禾餘光瞥見一道玄色身影踏入殿中,金線繡的龍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戚承晏踏入殿內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賢妃蘇雲蘅離沈明禾極近,指尖還觸碰著她的下巴。而沈明禾低眉順目地站著,耳尖卻是遮不住的微微泛紅。

  賢妃從容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沈明禾也連忙福身:「臣女參見陛下。」

  戚承晏淡淡「嗯」了一聲,走到主位坐下:「賢妃今日好興致,朕路過景瀾軒,聽聞琵琶聲,便進來看看。」

  他的目光目光在二人之間掃過:「沒想到沈姑娘也在。」

  沈明禾垂眸:「臣女告退。」

  「急什麼?」賢妃忽然攔住她,「本宮正邀沈姑娘用膳,既然陛下來了,不如一起?」

  戚承晏不置可否,卻已徑直走向膳桌。

  ——這便是默許了。

  沈明禾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精緻的菜餚陸續呈上,沈明禾坐在下首,只覺得這頓飯吃得如坐針氈。

  戚承晏抬了抬手指,王全立刻會意,夾了一箸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放入沈明禾碗中

  戚承晏開口:「嘗嘗。」

  沈明禾指尖微顫:「謝陛下。」

  賢妃見狀,唇角微揚,朝身旁的安秋使了個眼色,安秋立刻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輕輕放在沈明禾盤中。

  賢妃道:「沈姑娘瘦了些,該多吃些。」

  沈明禾:「……」

  她低頭盯著碗裡的鱸魚和豆腐,一時不知該先動哪一樣。

  陛下與賢妃是在……拿她較勁嗎?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侷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示意王全夾了一筷子翡翠蝦仁給她,賢妃則不甘示弱,命安秋添了一勺蜜汁火腿。

  沈明禾捏著銀箸的手微微發僵,只覺得兩道視線一左一右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悄悄抬眸,正對上戚承晏深邃的目光。男人唇角微勾,眼底似笑非笑,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窘迫。

  而賢妃則優雅地抿了一口茶,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碼。

  他們根本就是在拿自己逗趣!

  沈明禾忽然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正夾在帝王與他的妃子之間……

  他是皇帝。

  永遠會有妃嬪侍立左右,永遠會有這樣的膳桌,永遠會有被夾在中間的自己。

  這個認知讓胸口泛起一絲陌生的滯澀。不是吃味,更像是站在懸崖邊,突然看清了腳下萬丈深淵的清醒……

  戚承晏敏銳地察覺到沈明禾情緒的微妙變化。

  碗中的鱸魚、蟹粉豆腐、翡翠蝦仁、蜜汁火腿堆得冒尖,她卻一口未動。

  她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握著銀箸的指尖微微發白,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束縛著,透著一股隱忍的緊繃。

  他眸色微沉,忽然放下筷子:「朕想起還有奏摺未批。」

  賢妃會意地起身:「臣妾恭送陛下。」

  沈明禾連忙也跟著站起來,卻見戚承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明禾,隨朕來。」

  沈明禾,下意識看向賢妃。

  賢妃唇角微揚,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明禾一眼:「那臣妾就不多留了沈姑娘了。」

  安秋捧著披風過來時,只見自家娘娘倚在門邊,目送著那道玄色身影帶著素衣女子漸行漸遠。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融在一處。

  「娘娘……」安秋忍不住小聲嘟囔,「您怎麼就讓陛下帶著沈姑娘這麼走了?」

  蘇雲蘅接過披風,指尖撫過上面精緻的繡紋:「不然呢?」

  「可那沈姑娘……」安秋急得跺腳,「她與陛下之間……今日娘娘傳她來,奴婢還以為是要敲打她,誰知……」

  「誰知本宮真的只是請她用膳?」蘇雲蘅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安秋,他是皇帝,本宮要是個個需要敲打,那打的過來嗎?」

  「再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安秋愣住。

  確實,自家娘娘已經許久不曾這般鮮活過了。

  自打入宮,娘娘就像一尊精緻的玉像,美則美矣,卻沒有了生氣。

  可今晚用膳時,娘娘眼中分明帶著久違的光彩。

  但轉念一想,安秋又憂心忡忡:「可娘娘入宮都五年了……不能總是如此……老爺夫人一直盼著……」

  賢妃神色忽然冷了下來:「安秋。」

  」奴婢知錯!」安秋慌忙跪下。

  蘇雲蘅望向遠處早已消失的身影,輕聲道:「竟然……都五年了……這深宮裡的戲,演得再真,也終究是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