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明禾,都這般處境了,你還在裝糊塗?

  沈明禾剛踏出慈寧宮,朴榆便迎了上來。

  她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都是奴婢不好,沒能護住姑娘……」

  沈明禾看著朴榆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這雙幾日前還如狼崽子般兇狠的眼睛,此刻竟為了她露出這般委屈又自責的神情。

  朴榆見她還笑,急得跺腳:「姑娘還笑!手都傷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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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翼翼托起沈明禾的手,「太醫留的藥奴婢都收好了,咱們快些回去上藥。」

  正說著,不遠處突然傳來淨鞭聲響。

  沈明禾抬頭,只見皇帝的御輦正朝這邊行來,她連忙拉著朴榆退到道旁行禮。

  御輦緩緩經過,戚承晏端坐其上,目光掃過她手上的傷,眉頭微蹙——傷成這樣,還笑得出來?

  「平身。」他淡淡道,御輦未停,徑直往慈寧宮去了。

  沈明禾鬆了口氣,跟著引路嬤嬤往靜怡軒走去。

  靜怡軒位於慈寧宮西側,背靠宮牆,面朝靜瀾池。夕陽西下,池水泛著粼粼金光,映得軒前竹林都鍍上一層暖色。

  進了院子,沈明禾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假山玲瓏,一泓清泉自石縫間潺潺流出,與外面的靜瀾池一脈相連。

  軒內陳設雅致,紫檀木的案几上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新折的荷花。臨窗擺著一張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俱全。

  朴榆扶她在繡墩上坐下,取出藥膏:「姑娘快些上藥吧。」

  沈明禾這才仔細看自己的手,掌背紅腫透亮,幾處水泡已經磨破。

  在擷芳殿時太醫只是簡單處理,現在疼得厲害。

  她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今日擷芳殿的事。

  翟月婉推搡公主都能輕描淡寫揭過,昭寧公主也只是被口頭訓斥,燙傷她一事更是無人問津。

  翟太后身為繼後,無子傍身,膝下唯有一個病弱的昭陽公主。娘家不過是個虛銜爵位,無實權傍身,如今能穩坐慈寧宮,全憑皇帝重孝道。

  若有一日……

  這樣的處境,是不會輕易與淑太妃這種有皇子、有娘家撐腰的人抗衡。

  就像這手上的傷,觸目驚心,卻無人在意。

  所以翟太后,看得分明,卻隻字不提。

  至於皇帝,這種事情在他眼中就更不值一提了,或許能看到她的傷,太醫能給些藥就是最大的恩典了。

  「姑娘?」朴榆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沈明禾正要開口,朴榆突然警覺地抬頭:「有人來了。」

  沈明禾循聲望去,只見戚承晏獨自踏入殿中,王全恭敬地候在門外。

  「陛下……」沈明禾慌忙起身,不慎碰翻了藥瓶。

  瓷瓶落地脆響,藥粉灑了一地。

  戚承晏瞥了眼灑落的藥膏,對朴榆道:「退下。」

  朴榆猶豫地望向沈明禾,最終只能低頭退出,王全立刻上前,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剎那,沈明禾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卻終究沉默地垂下了手。

  他……為何會來這裡?

  室內驟然安靜,只剩窗外竹葉的沙沙聲響。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手上,那幾處燙傷已經泛出水光,在夕陽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轉身走向窗邊的軟榻坐下,玄色衣袍在榻上鋪開一片陰影。

  「過來。」戚承晏淡淡道。

  沈明禾猶豫一瞬,還是緩步上前。

  「伸手。」

  沈明禾一怔,本能地將手往袖中藏了藏,卻在抬眼時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年輕的帝王斜坐在軟榻上,修長的手指輕叩榻幾,那雙鳳眸里既無怒意也無威壓,只靜靜看著她,像是在等一隻膽小的雀兒自己跳進掌心。

  「朕說,伸手。」

  沈明禾呼吸一滯,慢慢將手伸了出去。

  戚承晏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盒,拿起桌案上的玉片,蘸了藥膏,輕輕抹在她傷處。

  藥膏沁涼,卻激得傷口一陣刺痛。

  沈明禾指尖微顫,不自覺地想要縮回,卻被皇帝一把握住手腕。

  「別動。」

  戚承晏的手掌寬大溫熱,將沈明禾纖細的手腕整個圈住,拇指恰好按在她跳動的脈搏上。

  沈明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粗糙的觸感磨蹭著她腕間細嫩的皮膚,激起一陣莫名的戰慄。

  藥膏一點點塗開,沈明禾咬緊下唇,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戚承晏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放得更輕,卻始終沒有鬆開鉗制。

  「上次入宮,」他突然開口,「傷的也是手?」

  沈明禾心頭猛地一跳。

  驀地想起那日被淑太妃下藥後混沌的綺夢閣。

  簪尖刺破掌心的痛楚……還有那個暖閣中意亂情迷的擁抱……

  那時也是這雙手,撫過她的脊背,扣住她的腰肢……

  她慌亂地看向戚承晏,正對上他幽深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能穿透她的偽裝,直抵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民女……」沈明禾嚇得就要後退,急急地想抽回手,卻被牢牢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手傷了,還這麼大力氣,」戚承晏輕笑,「不想要了?」

  說罷終於鬆開鉗制,沈明禾剛鬆了口氣,腰間卻突然一緊——男人長臂一攬,直接將她帶到了身前。

  」啊!」

  她慌亂間只能用未受傷的那隻手抵住他肩膀,卻因站立不穩,整個人幾乎撲在他身上。

  就這樣以一個居高臨下的姿勢,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能清晰地看見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陰影,高挺的鼻樑,以及……微微勾起的薄唇。

  戚承晏仰頭看她,薄唇微勾,凌厲的眉峰下,那雙總是含威帶煞的鳳眸此刻竟漾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下頜,帶著龍涎香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沈明禾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心跳如擂。

  戚承晏仰頭看著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沈姑娘,膽子不是很大嗎?」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玩味,「敢一人獨闖豫王府,也敢在擷芳殿舌戰眾人,更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頭救人。」

  「怎麼如今便怕了?」

  戚承晏修長的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隔著衣料傳來灼熱的溫度:「朕比他們……都可怕?」

  沈明禾指尖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衣襟,心跳如鼓。

  她想,可不就是嗎?

  豫王、翟月婉之流,她尚能周旋算計,可眼前這人……是天下至尊,無人可制。

  在他面前,所有的謀算都抵不過一句話。

  「陛下……」沈明禾聲音微顫,「民女對陛下自然心懷敬畏……」

  「哦?」戚承晏挑眉,手上力道加重,將她拉得更近,「只是敬畏?」

  沈明禾被迫俯身,髮絲垂落,與他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她慌亂道:「陛下乃九五之尊,民女敬重是應當的……」

  話未說完,戚承晏突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沈明禾,都這般處境了,你還在裝糊塗?」

  說罷,他忽然抬手扣住沈明禾的後頸,不容抗拒地將她壓向自己——

  沈明禾瞳孔驟縮,眼看著那張俊美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溫熱的呼吸已經拂過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