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低估了這位北部教父的手段,代價就是自己的命。
他的本體顯然已經被控制。既然非要趕盡殺絕,逼至絕境的亡命賭徒什麼都做得出來。
弗雷德突然癲狂大笑:「科萊尼奧先生,你要為你極度自信的傲慢付出代價!」
說著,他扯斷了一根不知哪裡來的黑色髮絲,嘴唇翕動,吐出一串晦澀音節。
而後他的瞳孔倏然擴張,虹膜中翻湧起漩渦般的漣漪。
隨即,你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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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天旋地轉,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從溫暖的軀殼裡剝離出來。
你想喊菲爾曼的名字,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短短几秒,仿佛經歷了一次長眠。
等意識重新凝實,你發現自己趴伏在冰涼的長桌上。
視野高度發生變化。
抬起頭,正對上菲爾曼的雙眼,以及他懷中那隻長相熟悉的精緻娃娃。
黑髮,圓杏眼,琥珀色的瞳孔,是你早已用了很久的人偶身體。
此刻,「她」的表情讓你感到陌生,得意、瘋狂,還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弗雷德。
他在你的身體裡。
你意識到什麼,低頭打量。入目是一截淺紫色裙擺,裹在袖中的縴手白皙到近乎透明。
對面,黑髮人偶笑起來,圓杏眼彎成甜蜜的弧度,露出遠比你溫馴乖巧的柔軟笑容,怯生生開口:
「菲爾曼,我好害怕。快點把他弄走,好不好?」
「……」
你真有點畏懼了,感覺這男的純純變態,還挺能演。
鬥不過菲爾曼,就欺負弱小無助又可憐的你。
好命苦,只是跨境研學,究竟招惹了誰?
內心流淚貓貓頭,面上你剛要挑明弗雷德的詭計,卻見菲爾曼像沾了什麼髒東西,面無表情地甩落懷中的人偶。
體型嬌小、豌豆公主般脆弱的娃娃跌在木質地板上,楚楚可憐地發出一聲痛呼。
弗雷德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乾脆利落地拋開。
黑髮的漂亮人偶眼眸蒙上一層水光,睫毛顫顫。
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地上賣慘,內心五味雜陳。
說實話,的確惹人憐愛。
菲爾曼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團蜷縮的身影上,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換回來。」
被直白地拆穿,弗雷德咯咯笑起來:「不換。」
「你要送我去見上帝嗎?我死掉,有十足的把握,能確定交換身體以後,你那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沒事?」
就憑之前觀察到的,他賭菲爾曼捨不得。
一瞬間,氣氛驟然僵冷。
「死亡是最不值一提的威脅。」男人不咸不淡地說。
「我會把你的本體一段一段拆開,寄到萊昂內爾的莊園裡,讓你慢慢和哥哥團聚。」
頓了下,菲爾曼的目光逐漸冷漠,「在找出換回來的辦法之前,人偶的關節卸掉,應該不影響你活著。」
弗雷德笑聲陡然卡住,眼底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真切恐懼。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做得出來。
……
再見到弗雷德,是在數天後。
人偶的軀體成了困住他的牢獄,他像物品一樣被擺放在有著透明玻璃蓋的盒子裡,大卸八塊的肢體不能動彈。
菲爾曼的話從來不是單純的言語威脅。
你看著弗雷德幾欲崩潰的模樣,終於體會到他對你有多容忍。
但也更加堅定了你迫切想要回到自己身體裡的決心。
上位者給予的寵愛,隨時很可能收回,就像李昂和凱恩,一切全憑菲爾曼的心情。
他是冷酷兇殘的黑手黨老大,萬一哪天他厭倦了「養娃遊戲」,誰知道你的下場會不會跟弗雷德一樣。
你在那間安置人偶的起居室門口徘徊片刻,還是走進去,在豎著的、如同棺槨的盒子前站定。
東方青年和金髮少女不見蹤影,唯有被拆成了幾部分的弗雷德,整齊地碼放在盒中,軀幹平躺,腦袋單獨擱置。
你險些以為他已經死了,直到人偶的眼睛遲緩眨動。
眸光渙散,比「非自願」的還要呆滯。
這具人偶娃娃曾經就快與你的靈魂融合,已經和人類的血肉材質近似,自然擁有痛覺。
你想像不出活生生被肢解是怎樣的感受,但你見到了體驗過的人,精神被摧毀得多麼徹底。
做了半天心理準備,你敲敲玻璃,「弗雷德。」
沒反應。
「你知道怎麼回歸自己的本體嗎?」
人偶的眼珠移向你,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我現在這樣,生不如死。為什麼要讓你如願?」
你將早已醞釀好的說辭道出:「難道你不想報復菲爾曼嗎?」
「我在他心裡多少有點分量,如果你幫助我逃離,失去我,他肯定會痛苦的。」
並非如此。
其實你不確定自己在菲爾曼眼中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但談判時刻,不能露怯。
可能被折磨得腦子不太好使了,弗雷德聽完,居然出現意動。
他提出條件:「把我拼回去。」
你遲疑一瞬,踮腳去夠玻璃盒的卡扣。
人偶身體被拆好多塊,零零散散的,被你一點點搬到桌上。
「輕點。」
弗雷德聲音從單獨擺放的腦袋裡傳出來,聽著格外詭異。
你忍著毛骨悚然,手忙腳亂地把他裝好。
弗雷德活動著重新連接的手臂,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倒是沒玩小心思,直接開口:「人的靈魂與身體之間有天然的聯繫,就像磁石的正負極。」
「只要你跟本體靠得足夠近,靈魂會自然而然被吸引回去。」
「但在人偶身體中停留的時間越長,聯繫就越弱。時間拖得越久,越回不去。」
「一個多月……算長嗎?」你不安地問。
弗雷德慢吞吞回答:「快了。」
你一聽,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我還不知道本體在哪裡。」
菲爾曼將你的身體帶到了他名下的私立醫院,不用想都知道戒備森嚴。
沒有衣服,赤裸著素體的人偶扯掉旁邊的餐巾披上:「我可以幫你。」
你懷疑地看向弗雷德。
總覺得他會趁機陰你一把。但時間不等人,他的話可能不全是真的,可有一點,你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又在跟新換的身體融合。
何況,菲爾曼這個混蛋更靠不住,他巴不得你一直是人偶的模樣。
事已至此,只能與虎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