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高位者的目光傾軋而來,自下而上凌視,將你籠罩在他令人窒息的氣場中。
菲爾曼很少生氣,即使面對神父布魯諾的背叛,他也冷漠得仿佛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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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萊尼奧家族最不缺想要往上爬的人,無非再換一個顧問的事。
背叛常有,而忠誠有市無價。
假如利益衝突,導致立場走向對立,那麼作為家主,尊重他們的意見,並且送他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北部的地下世界,必定按照菲爾曼·科萊尼奧的意志運轉。
這就是既定規則。
但他不能拿這一套對付你,習慣於活在安寧世界裡的你無法承受。
菲爾曼因此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找出一個能讓你記住教訓,又不至於崩潰的懲罰。
他:「去見見你口中的露西亞。」
你莫名不安:「現在?」
「現在。」
菲爾曼抱著你起身,連外套都沒披,就穿著那身睡袍走出臥室。
「把那三隻人偶帶過來。」
走廊值守的傭人應聲離開。
……
客廳的燈只開了半數,光線昏沉。
菲爾曼坐在沙發上,睡袍的系帶松垮垂著,露出一小截胸膛。
你被他放在膝上,背對著,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三名傭人魚貫而入,將人偶娃娃依次擺在對面的長桌上。
露西亞居中,淺紫色裙擺鋪散,姿態端正,像朵被精心修剪過的紫鳶尾。
她淺紫色的眼瞳微微轉動,定格在菲爾曼臉上。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仰視這位北部教父,露西亞沒有怯場,行了一個優雅克制的屈膝禮。
「科萊尼奧先生。」
菲爾曼沒有回應,修長的手指撫過你的後背,從後頸到腰窩,順著脊線反覆游移。
你被摸得渾身發毛。
片刻,他終於開口,嗓音和平時一樣低沉溫和:「你叫露西亞?」
「是。」
菲爾曼說得意味不明:「我的小公主向我舉薦你,說你比她更合我心意。」
聞言,露西亞冷靜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
說好的再考慮考慮,你怎麼直接全漏出來了?
你僵在菲爾曼懷裡,訕訕一笑。
男人卻還要繼續公開處刑,「怎麼不說話?不是覺得露西亞更乖巧、更漂亮,更適合留在我身邊嗎?」
他語氣越沒有變化,你越頭皮發麻。
露西亞靜靜觀察著,忽然彎起唇角,露出得體的微笑:
「科萊尼奧先生,您的小公主大概誤會了。」
「哦?」
菲爾曼示意她說下去。
露西亞晃了你一眼,放低姿態向他請求:「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冒犯到您懷裡那位小姐,但我的教養不允許我當面談論當事人。」
有點禮貌,但不多。
本來有幾分把握的露西亞眉心微動,她似乎低估了你在這位教父心中的地位。
事已至此,不得不賭一把。
於是她又向你鄭重行屈膝禮:「小公主,拜託了。」
人家態度這麼好,拒絕的話,顯得你有些心胸狹窄:
「……我去隔壁等你們。」
你麻溜順著菲爾特的長腿跳下,踩著綿軟的地毯,去往側廳。
側廳與客廳只隔著一道半開的雕花木門。
你半邊身體貼著門邊,豎起耳朵。隔著一段距離,對話聲清晰地傳來。
露西亞:「先生,您很在乎那位小姐。您希望她乖乖留在您身邊、被您完全掌控,對嗎?」
菲爾曼不置可否。
露西亞:「但她有別的想法,她或許,更想成為獨立的人。」
你偷偷聽著,心裡一陣發慌。
這對嗎?她居然明晃晃把你交代出去了。
菲爾曼終於來了興致:「繼續說。」
露西亞:「我可以幫您,讓她心甘情願留下。」
「要知道,無底線的寵愛,只會讓她認為,您對她的好是天經地義,而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享受您的庇護。」
菲爾曼淡淡嗯了一聲。
露西亞只覺受到鼓舞,說得越來越順暢:「您必須向她表明態度——您隨時能收回專寵、找到替代品。」
「讓她產生落差感,產生危機感,還要讓她意識到,失去您的寵愛,比失去自由更可怕。」
菲爾曼:「所以?」
露西亞等的就是這一刻,她露出自認為最完美無缺的笑容:「你需要一個刺激她的工具,而我想自薦。」
你趴在門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好可惡的女人。
好爛俗的套路。
但不得不說,露西亞的想法挺聰明。假如真成功,那她就是大功臣,想來菲爾曼不會虧待她。假如沒成功,把你逼走,那更好,她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而且還是活脫脫的陽謀。
以菲爾曼的城府,能看不透?關鍵在於,他確實希望你以人偶娃娃的身體留下,方便被他完全掌控。
他很享受你連穿衣吃飯都需要依賴他的模樣。
客廳陷入持續的沉默。
許久,菲爾曼短促地笑了下:「你覺得,我會為了你,冷落我的小公主?」
露西亞回答得很快:「您不需要冷落她。您只需要讓她看見,您也可以對別人這樣溫柔。僅此而已。」
「聽起來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菲爾曼說,「然後你就可以趁機接近我,殺掉我,對嗎?弗雷德·萊昂內爾。」
你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
弗雷德,南部萊昂內爾家族供養的術士,同時也是當代家主的弟弟。
從來沒有什麼露西亞,都是騙你的。他自願變成人偶,只想要為自己哥哥清除最大的阻礙。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菲爾曼。
突如其來的反轉讓你大腦宕機。生怕錯過什麼,你連忙從側廳探出頭,就差走兩步,直接回到沙發區域。
視野中,菲爾曼按下遙控,打開了正前方的液晶屏。昏暗的畫面中,躺著一個緊閉雙眼的金髮男人。
露西亞,不,應該說弗雷德,像被抽走全部力氣,面色慘白,膝蓋彎折,跪坐在長桌上。
「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能發現?」
除非,家族內部有科萊尼奧的眼線,而且滲透得足夠深。
這也意味著,菲爾曼的手已經伸到了南部。
懶得搭理註定失敗的蠢貨,菲爾曼朝側廳方向勾了勾手指。
你猶豫片刻,慢吞吞挪過來,被他重新撈回腿上。
男人收攏手臂,將你圈緊,意興闌珊地擺弄著指節上的銜尾蛇戒指,「見到上帝的時候,記得懺悔不該靠近我的人,否則,我還能有點耐心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