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一隻「流浪狗」3

  大腦宕機了幾秒。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認知。

  男人長手長腳、體格健壯,五官輪廓深邃而冷峻,髮絲間立著一對毛茸茸的獸耳,瞳色呈現出不明顯的蔚藍色。

  最要命的是,他沒穿衣服。

  你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看見一截精瘦有力的腰腹、線條分明的肌肉,以及……

  你猛地推開他,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一直繞到了沙發另一邊,半蹲下,借著靠背半遮擋住視線:

  「狗狗狗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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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被你推得側翻過去,手肘撐地,眉頭緊皺。他的後腰處,一條毛髮有些髒的尾巴時不時拍打地面。

  「我,不是,狗。」

  他說得磕磕巴巴,似乎對語言的掌握不太熟練。

  「那、那你是……」

  你腦子一團漿糊,視線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能盯著他頭頂那對耳朵。

  簡單的問題卻問住了男人。

  尾巴晃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幾近焦躁的地步。

  半晌,他說:「是,你一樣的。」

  語句不怎麼通順的話讓你理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想表達,跟你一樣是人。

  你悄悄打量著那兩隻微微抖動的獸耳,看起來靈活得不可思議,不像假的。

  而且,剛才親眼見證那麼大的一隻白狗化為人形。

  現在他說自己是人,鬧呢?

  沒有了厚實皮毛的遮擋,原本在白狗腹部所見的傷,以及其他深深淺淺的新舊傷,都能從男人對應的部位看到。

  但比昨晚看著好很多,腹部那道嶄新的已經結疤,有明顯癒合的趨勢。

  但這不是你關注的重點。因為他看起來比大多數從事拳擊、格鬥等等高體力要求行業的人都要強壯,渾身充斥著尚未被文明秩序馴化的蠻荒氣質。

  就像.....狼?

  即使傷勢加重,壓制你應該也不費吹灰之力。

  很難不忌憚。

  為了先安撫對方,你乾巴巴應聲:「原、原來如此。」

  大概你的戒備和排斥過於明顯,男人眉眼沉沉壓低,就這樣毫不遮掩地站了起來。

  他微微弓著背,似乎還不習慣完全直立的姿態。

  尾巴低垂,不再晃動。

  你以為男人想做什麼,顧不得長針眼的風險,一臉警覺地緊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苦口婆心道:

  「冷靜啊好漢,我好歹救過你……」

  他抿唇:「不喜歡,我走。」

  愣了下,你思考片刻才猜出他想說的可能是:你看起來不喜歡我,那我走,不礙眼。

  男人一點不糾纏的態度反倒讓你有些尷尬。

  難道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眼看著他步伐怪異地走到門口,你不可置信道:「你,你打算就直接出去?會影響市容的……」

  對方腳步頓住,側過身,蔚藍色的眼瞳里映出你緊張的神情,皺眉努力理解:

  「市……容?」

  他發音生硬含糊,像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幼童在模仿大人的口型。

  「等著。」

  丟下兩個字,你快步走進閒置的客房,拉開衣櫃翻找起來。

  爸爸幾年前來城裡看望你時落下了些衣服,洗過之後一直壓在櫃底,沒捨得扔。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派上用場。

  布料粗糲,款式老氣,但勝在寬大,他應該能湊合蔽體。

  抱著衣服出來時,男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耳朵在高高豎起,捕捉著周遭環境裡的細微聲響。

  別過頭,刻意迴避直視那具赤裸的異性身體,你把衣服一股腦扔過去,「穿上再走吧。」

  一分鐘,兩分鐘……

  沒聽到什麼動靜,你悄悄動了動眼珠,視線飄過去。

  男人正低頭研究懷裡那團衣服。淺灰色的老頭衫被他翻來覆去地看,還舉到鼻子前嗅聞。

  你:「……」

  剛想開口提醒,卻見他真研究出來點名堂,把老頭衫舉高,試圖從領口鑽進去。可腦袋是進去了,一條手臂也要粗暴地跟著擠進去。

  「撕拉——」

  布料掛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險些被扯成兩半。

  你實在看不下去,嘆了聲氣,走過去:「你別硬扯,會扯壞的。」

  靠近的瞬間,男人本能地繃緊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

  往常距離這麼近的生物,數秒內就會被他撕碎。

  「抬手。」

  男人緩慢地照做。

  你抽出那件已經皺成一團的老頭衫,抖開,找到領口和下擺的分別,然後套過他的腦袋,拽著他的手腕一個一個送進袖子裡。

  肥大的尺寸,此刻卻緊身衣,撐得異常平整,勾勒出了清晰可見的肌肉輪廓。

  他嫌棄地想去扯,你生怕真給撕爛了,趕緊按住他的手臂。

  掌心下的手臂線條硬得跟石頭似的,完全可以想像到蟄伏其中的力量有多恐怖。

  你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異性。

  而且,他下半身還沒穿。

  男人並不知道你的想法,尾巴在背後甩了甩,嘟囔道:「不舒服。」

  雖然粗糙,但也直白簡單。

  像尚未社會化的孩子一樣。

  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你邊頭疼地展開手裡那條褲子,邊解釋:「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有毛。」

  「那你現在沒有了。」

  「……」

  糾結半天,還是放不下羞恥心,你微微仰著頭,將褲子重新扔給他,選擇口頭指導:

  「給,自己穿。抬腿,然後伸進那兩個洞裡。」

  男人學習能力還是可以的,沒再鬧出什麼笑話,只有個問題——尾巴卡住了。

  你又一通忙活,用剪刀在後面剪了個豁口:

  「可以了。」

  穿戴整齊後,你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仔細觀察他的模樣。

  五官輪廓冷硬,眉骨高且眼窩凹陷,鼻樑高挺如刀削,唇形卻意外地薄而柔和,形成一種矛盾又危險的吸引力。

  頭頂的獸耳和身後的首尾,又讓他多了幾分原始的野性。

  說實話,哪怕現在他的人形特徵偏多,給你的感覺卻更像獸類。

  他說,他和你是一樣的。

  但其實不一樣的吧。

  你覺得,他應該是那種,本該肆意奔襲在叢林間的自由生靈。

  人類棲息的壓抑的鋼鐵森林,並不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