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時候,沈棄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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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侄,你醒了!」
圍上來的修士們七嘴八舌,說著吉人天相、天佑英才的恭喜和讚美。
以一己之力穩固封印,的確令他們這些自詡前輩的感到汗顏。
沈棄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萬魔窟邊緣。沒有了魔修的鬼哭狼嚎,此地一片死寂,連風都不曾來吹動,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有人問他,在萬魔窟中是如何置之死地而後生的。
沈棄想了想,答不上來。
恍惚間,似乎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
腦海中,一道聲音不停地問:「師尊呢?她去哪兒了?」
什麼師尊?
沈棄聽到這個稱呼,心臟猛然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有些呼吸不上來。
他下意識開口:「我師尊呢?」
周圍的修士啞然片刻,只道他的師尊早已仙逝,而後又裝模作樣地安撫了幾句。
至於詳問沈棄的師尊究竟什麼樣,沒有人答得上來。
他們也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好像這個師尊天生便是背景板。
後來,沈棄成了曦光宗的劍尊,冠絕一代,揮劍可平山河、斷江海。
他去過東海,潛入萬仞深的海溝,斬殺巨大的海獸;到過北荒,踏著萬里冰川,登上無人踏足過的雪峰之巔;涉過南疆,穿越瘴氣瀰漫的密林,找到了傳說中上古大能的遺蹟。
他按照既定的軌跡,成為修仙界第一人,可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麼。
無人知曉,世無其二的劍尊道心動搖,滋生了心魔。
亦或者,心魔一直都在。
催促他,去找到師尊,找回她。
可沈棄甚至想不起來有這樣一個人。天地之大,遍尋不得。
心底的空洞如同一頭飢餓的獸,吞噬著他所有的情緒。
他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冷漠。
快被一個不存在的人折磨瘋了。
……
飛升那日,天劫陣陣,雷蛇不斷遊走於雲間。
沈棄承受著一道道天雷,在瀕死之間,看到了一個人。
腦中憑空多出幾段記憶。關於約定,關於醉夢之中的交纏。
轉瞬即逝,根本抓不住。
沈棄不得不借雷劫一次次憶起,
又隨九十九道天雷泯滅,再次遺忘。
面前,原世界的通道赫然在目。
劍光斬落,破開了壁壘。
他站在原地,強大的神識探入,將整個世界搜尋了一遍。
不對。
少了什麼。
遲遲沒有等到世界之子完成最後的結局,天道終於開始著急。
「你不想回去?」
沈棄看著憑空出現的大字,莫名產生了濃烈的殺意和恨意。
「不想。」他說。
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樣的存在對話。
「這是你的結局。」
沈棄沒有回話,握緊了劍柄。
他的一生難道只是故事嗎?為什麼一定要有結局,為什麼他的結局一定要是怎樣的?
天道不解。
眾星捧月,唯我獨尊。力量、權勢,還有美人在側。這都不滿意?
為什麼世界之子總是不聽話?
按照劇情線老老實實走,他完全可以得到一切。
迎接天道的,是沈棄的劍。
主角偏要對著幹,偏偏不要走向原本的結局。
他當然殺不了天道。
那就用漫長的年歲耗下去。
劇情便只能停留在尾聲,遲遲無法結束。
期間,沈棄要靠不斷加諸肉體的痛楚來提醒自己。
修仙界的人都說劍尊瘋魔了。
飛升不成,反走火入魔。
從人人敬之,成了人人畏之。
沈棄對這些全然不在意,他偶爾能從體內的心魔嘴裡聽到關於你的零碎記憶,隨即很快遺忘。
痛不欲生、備受折磨時,沈棄捂著頭,恨之入骨道:
「等找到她,我要殺了她。」
又在痛到極致,愛恨難分時,做關於你的旖旎夢。
夢裡,模糊的身影腳腕被扣上了寒鐵鎖鏈,掙脫不能地被他按在帳中。
那枚白玉京內融合的玉璧便從體內飛出。
滿身血跡斑斑的青年盯著懸浮在空中的玉璧,模樣可怖。
他似乎,找到另一種辦法了。
……
想要借玉璧破界,首要解決的便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沈棄也正是這樣做的。
天道隕滅前,始終無法理解。
世界之子擁有的還不夠多嗎?
「很多。」沈棄坦然承認,「所以,強大孕育了貪心。我想要的,也必須是我的。」
他捏碎了手中掐著的殘存道則,毫不猶豫地走向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找到師尊。
找到她。
好想她,想得要瘋了。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活躍躁動,攪得他神經生疼。
沈棄揉了揉眉心:「別吵。」
他開始好奇,他想找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見到她,要殺了她嗎?
不如就這樣一了百了。
下一刻,沈棄腳步頓住。前方十幾米外,一男一女面對面,男的表情靦腆,似乎在說什麼噁心的話。
他看到了你。
就是你。
就是你啊……
青年原本玉石俱焚般的殺意漸平,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渴望。
愛意混合著酸澀的恨意開始啃噬他殘破不堪的魂魄。
找到了。
找到你了,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