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棄在想。
你為什麼對所有弟子都那麼好?
他原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可在來白玉京之前的那段時日,有徒弟向你傾訴煩惱,有徒弟向你請教劍招,有徒弟拉著你講自己在外的經歷……一切的一切,你都耐心對待。
因此留給沈棄的目光太少太少。
要是你只看著他就好了。
「師尊,救救我。」
青年的識海全無防備地對你開放,好讓你更方便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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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仔仔細細地搜尋了個遍,都沒有找到他口中的殘魂。
沈棄閉著眼,長睫微微顫動。
感受到了你停下動作,他緩緩睜開雙眸,聲音低啞:「師尊……?」
你緩慢道:「你的識海很乾淨,沒有任何殘魂。」
沈棄一怔。
「不可能。」他搖頭,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師尊,他真的在。」
「從我逃出那老東西的洞府開始,他就在我腦子裡……」
你想起了那場幻境。
難道抓他試藥的邪修,曾經真實存在?
就算現在修為不俗,神識強大,你也只能記起原著的大致劇情走向,關於沈棄以前的經歷,一無所知。
但若是如此,那邪修氣數已盡,又如何能在他的神識中苟延殘喘?
「沈棄,你最後聽到殘魂的聲音,是在什麼時候?」
他突然沉默:「……」
旁邊的劍靈興味盎然地看著,雀躍地搶答:「我知道!從我誕生以後,沈棄一直跟我吵,哪有什麼殘魂?」
他眼神閃爍,明晃晃地攻訐:「師尊,沈棄是不是瘋了?」
你將視線移到了劍靈臉上,他似乎根本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對。
沈棄的一縷神識融劍成靈,本質上還是他的一部分。
自己攻擊自己,果真正常嗎?
你突然意識到,這個小徒弟比想像中要複雜,不止所知劇情中了解的那樣風光無限。
這時,遠處受傷倒地的季懷安咳嗽了幾聲,嘴角溢血。
他心魔繞身,沉浸在自己的心念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味搜尋你的身影。
「師尊……」
見狀,原本嬉笑的劍靈神色忽而戾氣橫生。
怎麼還沒死?
眼看他就要襲向季懷安,你迅速凝出一道靈力將其困住:
「住手。」
這時,一行修士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到你們,不免詫異。
為首的女子氣質風情萬種,輕佻卻不輕浮。正是合歡宗宗主蘇煙,原著里沈棄的後宮之一。
她雖和你鮮有交集,卻也有過幾面之緣,一眼便認了出來:「可是曦光宗的道友?」
你心中微驚。
因為劇情里蘇煙剛一出場,便和沈棄一起被困,還中了名為「醉夢」的合歡毒,有了一場露水姻緣。
白玉京的醉夢,不歸墟的忘生,兩種毒有一定關聯。
本來環環相扣,為沈棄破而後立,修為更進一層做鋪墊。
你不確定,劇情發生的地點是否就是這裡。
如果是的話,還要趕緊離開。不然烏泱泱一群人都中了醉夢,那場面不敢想。
蘇煙卻注意到季懷安,朱唇輕揚,語氣帶著幾分興味:「這位小道友,莫不是起了心魔?」
她好心提醒:「殿外有株清心蓮,也許能暫時壓制小道友的心魔。」
你扶起季懷安:「多謝。」
還沒走出兩步,沈棄閃身擋在了你面前:「師尊要丟下我?」
青年眉目消沉,任誰得知腦中煩擾多年的殘魂,其實不過是自己精神有問題出現的幻覺,應該都不會好到哪兒去。
他這副模樣,你也有些擔心,但那股擔憂稍縱即逝。
沈棄的機緣在此,總不至於坑害了他。
「等安頓好你師兄就來。」
你輕聲安撫了一句,最終選擇單獨帶著季懷安走出大殿。
然而前腳剛踏出去,後腳殿門便轟然閉合。
像是什麼禁制被人觸動了一樣。
猶豫片刻,你迅速尋到清心蓮摘下給季懷安服用,又把他放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做完這些,你回到殘破宮殿外,不知該不該破了這個禁制。
萬一沈棄正在裡面接受他的機緣,那你豈不是成了妨礙?
糾結半晌,忽見整座宮殿為之一震,連禁制都因此鬆動。
你顧不得其他,趁此再度進入,卻在看到大殿景象時,腳步頓住。
地上,全是合歡宗弟子的屍首。
他們面帶笑容,仿佛陷入某種美夢中,而非死亡。
你惦記的玉璧早已消失無蹤。
原本懸浮玉璧的地方,沈棄半蹲在那裡,正單手掐著蘇煙的脖頸。
原本肌膚賽雪的美人,此刻如同行將就木的老嫗,髮絲枯白,皮膚褶皺,幾乎要成乾屍。
聽到動靜,沈棄緩緩抬起頭,見是你,他高興地笑起來,「師尊?」
手一松,半死不活的蘇煙跌落在地,氣息微弱幾乎等於沒有。
她原本和你相差無幾的修為,此刻竟跌落至築基初期,且還在不斷流逝。
始作俑者是誰,不言而喻。
沈棄卻神色自若,既無嗜殺的癲狂,也無被撞破的驚慌。
劍靈沒了蹤跡,但你在他身上看到股戾氣橫生的意味。
「師尊,她要殺我。」
青年忽而朝你露出委屈又可憐的表情,他站起身,掠過一地的屍首來到你面前,像迷茫的雛鳥終於找到了歸巢。
「你說,她要殺你?」
你看了眼氣若遊絲的蘇煙,欲言又止。究竟誰要殺誰?
而且蘇煙這副模樣,分明被奪走了修為和生機。如此邪修行徑,若是沈棄所為……
「對。」青年眷戀地扯住了你的衣角,一如在問劍峰相處的經年累月。
「她想誘惑弟子離開您,還要慫恿弟子叛出曦光宗。師尊,她非合歡宗宗主,而是披了這張皮的魔修。」
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若真如沈棄所言,修仙界怕是要大亂。當初在萬魔窟,你和各大宗門的道友聯手將絕大部分魔修鎮壓。
如果蘇煙是魔修,意味著他們或許逃了出來。
想到這裡,你無暇再計較,拉著他轉身便要走。
必須通知掌門和其他宗門。
身後,沈棄不知怎麼想的,直接開口:「師尊,合歡宗的人不是我殺的,但那女人生機和修為盡失,是我做的。」
你沒有回頭看他,沉默良久,輕聲說:「你沒做。」
青年便笑起來,仿若一個得了糖的孩子。
師尊果然最疼他了。
即使知道真相,還要替他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