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宮殿,你想著帶沈棄先去找被你放在附近某處的季懷安。
從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青年的步伐忽而停住,突然開口:「師尊……」
你回頭,便見他正半垂著眼,一副不知當講不當講的糾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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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沈棄狀若猶豫,片刻後才道:「那女人蠱惑弟子叛離曦光宗時,曾說各門派已經有他們的人。二師兄他……」
聽到這裡,你神色漸漸凝重,「季懷安?你是說,他和魔修同流合污?」
他回得周到:「弟子並不確定,或許是蘇煙栽贓嫁禍呢。」
「……」
見你思忖良久,沈棄又道:「她好像還說,此次混進白玉京的魔修分別攜帶了『醉夢』、『忘生』,同時中這兩種毒者,便會全身修為散盡,在美夢中死去。」
「師尊,二師兄身上會不會帶著其中一種呢?」
你想起了大殿上那些死去的合歡宗弟子,不由唇線抿緊。
季懷安拜入師門時,格外刻苦,刻苦到有些笨拙。
他不像你的大徒弟天賦驚艷,心性灑脫,天生劍修的料,常常一不小心便鑽了牛角尖。
那時你花費不少精力提點他,不想他竟起了別的心思。
儘管如此,你依然不願看到自己的徒弟墮入邪道。
可有時總是事與願違。
找的季懷安的時候,他的心魔又冒了出來。
一向端方冷靜的他,此刻十分狼狽,從心口蔓延的魔紋一直覆蓋到了脖頸處,隱隱有往臉上爬的趨勢。
季懷安見到你,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掩。他祈求道:「師尊,別看我。」
「告訴我,心魔為何而起?」
你問。
尋常心魔,清心蓮足以暫時壓制,除非修士自己心神一直在動搖。
季懷安沉默了很久。
你又問:「你帶了醉夢忘生嗎?」
這次他表情一僵,再也受不住內心的煎熬,對著你跪下:「師尊,弟子有罪。」
「站起來說話。」
季懷安沒有動。
沈棄站在你身側,陰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裝什麼可憐呢。
難道還要師尊三請四請嗎?
分明就是想要多和師尊說說話,搶走師尊的注意力吧?
季懷安哪裡知道自己在被惡意揣測,掙扎良久,才艱難開口:「弟子在進白玉京之前,有人找上門。她說,可以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得到師尊。」
你還沒什麼反應,沈棄五指便猛然收緊,腰間墨劍像是在應和主人的心意,發出細微的嗡鳴,即便收於鞘中,卻仍難掩殺氣。
被你掃了一眼,他又瞬間安靜下來,一副無辜的模樣。
目睹你們的眼神交流,季懷安體內一陣氣血翻湧,險些被心魔侵吞了意志,看向你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晦暗。
他指尖微動,又什麼東西彈射出袖,卻被沈棄眼疾手快的揮開。
青白的小丸子滾落在地,轉瞬化為淡淡的甜香。
你立刻掐訣,霜冷的靈力劍刃般斬出,將古怪的香氣滌盪得一乾二淨。
季懷安臉色煞白,理智回籠,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竟然,想對師尊下醉夢之毒。
「季懷安!」你的聲音染上了幾分怒意,「你可知,與魔修為伍,後果如何?」
「白玉京內千萬修士,若魔修悄然潛入,他們其中有多少會不明不白葬送於此?」
「身為曦光宗弟子,知情不報,甚至還想對自己師尊出手?」
很少見到你這般生氣的模樣,季懷安微怔:「我.....我沒想傷害您。」
「只是不傷害我就行?可還記得以劍入道時的初心?」
斬妖除魔,承眾生之願。
季懷安的道,是蒼生道。
而今,他對你的執念早已成魔障,以至於忘記了自己修行之初的志向。
你並不覺得沾沾自喜,認為自己魅力大得能擾亂他人的道。
你只是為自己的徒弟感到難過。
他本可以走得更遠。
為追逐虛無縹緲的一個可能而變得面目全非,你不願看到這樣,任何一個徒弟都是。
季懷安心神一震,望著你近乎慈悲的面容,忽然有些想落淚。
是他對不住你,是他沒有守住本心,愧對於心,更愧對於你。
然而,旁聽的另一人卻絲毫不覺心虛慚愧。
同樣有著不清白的心思,沈棄看向季懷安,眼底掠過一絲嘲弄。
就這?
如此輕易便能動搖對師尊的心意,看樣子也沒那麼喜歡啊。
他聽到你的話,只會想,師尊既不願看到徒弟墮魔,不墮便是。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不過,也給了他警醒。
沈棄目光移到你失望的神情上,看來要好好做個正道修士了。
「呵,你可比那些魔修更像未開化的畜生,誰家正道修士會吸取別人的修為?」
腦海中,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與沈棄幾乎一致的聲線,除了更邪氣些。
劍靈。
或者應該稱之為,他的心魔。
最初,心魔化作老東西的樣子,附著於他的神識中,試圖蠱惑他墮入魔道。
後來,心魔成了劍靈,是他極端意念的外顯。
在沈棄和合歡宗宗主蘇煙對峙時,心魔趁機出來與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不想卻連帶著被吸收。
從那時心魔便知曉,沈棄還需要墮魔?
他已經比魔修還要離經叛道了。
沈棄聽著心魔的謾罵,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那又如何呢?
師尊說他沒有做,師尊包庇了他。
何況,他可沒有牽連任何無辜,不像季懷安這個沒腦子的貨色,明知師尊見不得,偏要對著幹。
......
最終,你冷著臉讓季懷安先行離開白玉京,待解決心魔後再行懲處。
日後若與魔修對上,有的是將功折罪的機會。
剛處理完一個逆徒,轉頭你便裝進一雙迷濛的眼眸。
不過沒注意他片刻,沈棄便中了醉夢。
「師尊,好難受。」青年一眨不眨盯著你,似乎已經失去大半的理智,只憑本能向你求助。高大的身軀沉甸甸傾向你。
你連忙扶住了他。
不對呀。
方才分明很及時地毀掉了即將逸散的毒氣。
為何沈棄仍然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