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老松下。
沈棄一次次揮劍,劍勢不復往昔藏鋒守拙,狂亂凌厲,毫無章法。
鏡像般的身影掠過,劍靈嬉笑著問:
「當真還靜得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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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師尊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那豈不是天大的好事?你們是同類。這世上,只有你們彼此能理解對方的來歷。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沈棄當然清楚。
意味著他和你之間,多了一層無人可及的羈絆。
意味著他不再是孤零零流落異世的靈魂。
意味著……他有了更多可以靠近你的理由。
沈棄眸色深深,被勾扯出的想像太蠱惑人心了,他無法拒絕。
「不過嘛。」劍靈話鋒又轉,「也不能光憑一個詞就斷定。」
「你想讓我去試探她。」
劍靈笑得肆意張揚:「怎麼,你不想嗎?」
沈棄沒有回答。
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
你回到問劍峰時,便見沈棄倚靠在殿外長廊邊,百無聊賴地來回摩挲著手中劍柄,似乎等了很久。
他看到你,立刻直起身,大步上前,滿面期許:「師尊,你回來了?」
「有事?」
「弟子想請教些問題。」他說到此處便止了聲,眼巴巴盯著你。
神神秘秘的。
你不需要細想,頃刻間理解了他的意思。
「進來吧。」
青年亦步亦趨地跟上,剛邁進殿內,手迅速背在身後掐訣,將殿門重重合攏。
那點動靜瞞不過你的感知,卻到底沒說什麼。
無人打擾,沈棄開門見山道:「師尊覺得,一個人若是突然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該怎麼辦?」
你身形微滯。
「不認識任何人,不知道信任誰,尤其那些從未見過的、搬山移海的強大修士,輕易便能奪取他人性命。」
青年緩慢地走近,「一切都要忍著害怕和恐慌,從頭開始。」
「明明年歲不大,卻孑然一身,失去了軟弱的權利。」
「要是一場夢就好了。」他說,「夢醒後,還在熟悉的家鄉、熟悉的環境,有熟悉的朋友和親人。」
「師尊,聽曦光宗的長老們說,您當年孤身拜入山門,是如何想的?」
沈棄像是不需要你的回答,問出來便又自顧自說:「弟子今日打聽過,宗門上下,無一人知曉師尊的來歷。」
「大家都說,既入仙途,本就應該捨棄紅塵牽掛。所以師尊才不曾提起自己的來處。」
「可弟子不信。」
「師尊,您時常前去找尋飛升者留下的遺蹟,究竟是為突破境界,還是為別的?」
短短半日,沈棄連你這數百年間在修仙界的行蹤都探查了出來。
也怪你名聲赫赫,一人一劍闖出了一片天地。
你看著小心翼翼試探的青年,他太過渴望得到一個和他心中所想一致的答案,以至於都忘記掩蓋情緒。
專注的、濃烈的、偏執的目光緊緊圍繞著你,生怕錯過你一絲一毫的反應。
歲月悠長,你早已習慣了獨守心底的秘密。
偶爾午夜夢回,還會夢見那個回不去的世界。
而今,有人站在你面前,迫切地想要窺探你的秘密。
沈棄幾乎在明示,他跟你是一樣的。
但其實,不一樣。
沈棄也是穿越者沒錯,可那是書中的設定如此。
歸根結底,你們所處兩個世界。
他對你一無所知,但你了解他的過去,了解他的未來,甚至知道沈棄穿越前其實叫沈煜,因為劇情簡介里有寫。
青年毫無所覺,還在眼巴巴凝視著你:「師尊,弟子陪您一起找回家的辦法,好不好?」
「好。」你聽到自己說。
微微有些痛的良心被回家的願望所壓制。
原著里,沈棄最終破開界壁,攜一眾後宮回了現代,並且能夠自由在兩界穿梭,成為當之無愧的最強修士。
當時實在看不下去,匆匆翻到了這個大結局。
所以,大可以借沈棄破開界壁的機遇,你或許也能回到自己的故鄉。
其實不算騙他,畢竟你從未回應過和他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您真的……也……」
沈棄沒有說完,喉頭便哽住。
他垂下眼,長睫遮住了眸中的水光,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微薄的愧疚冒了出來。
騙一個真心待你的人,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坐下說吧。」你指了指旁邊。
沈棄應聲,卻不肯坐遠,偏要挪到你身側,近得幾乎衣袂相疊。
「師尊,您是哪一年……」
他開始問東問西。
你挑著能回答的答了,不能答的便含糊帶過。
沈棄還說他真名叫沈煜,又跳躍性地說起其他的話題。
例如穿越前的瑣事。
哪條街的早餐鋪子最好吃,大學宿舍里不著調的室友,以及他那很典型的東亞父母……
這樣的對話太過尋常,倒像是兩個普通人在某個午後的閒話。
沈棄偏頭看著你,星眸熠熠。
他知道你有所保留,許多問題都沒有正面回答。
但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他也騙了你。
以前的事,在老東西的折磨下變得記憶模糊。
那些全都是他瞎編亂造的。
沈棄已經遺忘了親朋好友,遺忘了過往,遺忘了自己。
因此,很坦然地接受了頂替的那個倒霉蛋的身份。
他就是沈棄。
和你有著獨一無二、最最特殊牽絆的沈棄。
「師尊。」
「嗯?」
「您知道嗎,我今天特別高興。」
沈棄此刻滿目欣喜,像極了當年那個站在擂台上、被你詢問是否願拜入門下的小少年。
「師尊,我們一定能回去的。」
只有我們。
你微微頷首,心想:等你飛升破界的時候,讓我觀摩學習一下就行。
可嘴上卻說:「白玉京將開,最近更要加緊提升修為,不可因此分心。」
「那是當然。」沈棄笑著傾身,幾乎與你面對面的距離,「為師尊做事,我只會更用心。」
太近了。
你稍稍側過頭。
沈棄見狀,乖巧地不再糾纏,乾脆利落地撐地起身,「師尊早些休息,弟子告退。」
他唇角帶著壓不下的愉悅,腳步輕快地出了殿門。
季懷安算什麼東西?
他能有你們親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