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殿外的氣氛微妙。
大師姐雙臂環胸,靠在廊柱上,目光在季懷安和沈棄之間來回遊移,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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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師弟看著呆,實則在修仙界摸爬滾打多年,早已不是愣頭青,此刻卻巴不得自己真是個看不懂眼色的傻子。
「那個……」他弱弱開口,「不進去嗎?師尊應該在等咱們了。」
季懷安收回與沈棄對峙的目光,淡淡應聲,抬腳便往殿內走去。
他與沈棄擦肩而過的瞬間,兩人的肩膀堪堪錯開,幾乎要撞到一起,誰都不願退讓半分。
沈棄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醞釀著風暴。
殿內,你正倚在窗邊翻看白玉京的輿圖殘卷,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便看到浩浩蕩蕩一群人涌了進來。
這些年你收的弟子不算多,加上沈棄和陳衍,滿打滿算也才十二個。
如今陳衍走了,便剩下十一人。
除去那些實在趕不回來的,此刻殿內站著的,也有七人。
「回來了。」你收起玉簡,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師尊,好想你!」
大徒弟葉謠走上前,正要笑嘻嘻挽住你的手臂,卻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影搶先一步。
曦光宗的弟子服統一為白色,儘管被不少人暗裡腹誹過太素,奈何掌門悶騷,堅持認為這樣比較仙風道骨。
而趴在你腿邊的青年一身玄色衣袍,跟滴墨水落在宣紙上似的,十分突出。
最令她詫異的是,青年長了張和沈棄一模一樣的臉,很像修煉出岔子時滋生的心魔。
每一位劍修都有這樣的經歷。
以劍斬之便是。
眾位徒弟下意識扭頭看向神色微變的沈棄。
葉謠扭頭毫不猶豫拔劍:「小師弟莫慌,師姐這就幫你解決它!」
「師尊,他們要打我。」劍靈像被嚇到了,嬰孩般縮進了你的懷裡。
你輕嘆一聲,抬手擋住了葉謠的劍招,「他是沈棄的劍靈。」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葉謠持劍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從殺氣騰騰轉為目瞪口呆:「啊?小師弟的劍靈長這樣?」
五徒弟湊過來,繞著劍靈轉了兩圈,嘖嘖稱奇:「太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師弟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
二徒弟季懷安沒有言語,目光凝視著劍靈搭在你腰間的手臂,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沈棄這次沒召回,再看不順眼,起碼算一條繩上的螞蚱。窩裡橫之前,也得先解決外部威脅。
他面上帶著歉意:「我的劍靈頑劣,驚擾了師兄師姐。」
葉謠收起劍,擺擺手:「沒事沒事,挺稀罕的。不過小師弟,你這劍靈是不是太黏師尊了?」
「它剛誕生不久,靈智初開,尚不知禮數。」
季懷安卻突然發難:「劍靈與主人心意相通。它不知禮數,小師弟也不知道嗎?」
沈棄抬起頭,「師兄教訓得是。只是劍靈自有靈性,並非傀儡,我並不能完全操控它的言行。」
「師兄若有興趣,改日我們可以切磋一二,也好讓師兄親自指教。」
稱得上明晃晃的挑釁了。
季懷安是金丹後期,距離元嬰不過一步之遙。
沈棄以金丹初期的修為,敢這般說話,要麼是狂妄,要麼是真有底氣。
幾個徒弟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生怕被戰火波及。
葉謠反倒興致勃勃地在一邊添油加醋:「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正好讓師尊點評點評。」
你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六徒弟周歆處事圓滑周到,見你有些頭疼,笑眯眯地擠過來,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堆東西。
「師尊,我這次去了東海,給您帶了鮫人紗、珊瑚珠、還有……還有……」
她在一堆雜物里翻找,最後拎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銀鱗魚,「這個!弟子好不容易在東海深處抓到的。據說吃了可長生不老,修為大增。」
劍靈飛快搶過,眾目睽睽之下,捏爆了那條魚。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身,連帶著你的衣裙也沾染上星星點點。
玄衣的青年眸若點漆,唇瓣比臉上的血跡還要殷紅,如同惡鬼般邪肆恣睢。
他視線掃過你被弄髒的裙角,非但沒感到心虛愧疚,反而隱隱有種古怪的愉悅。
眾人愕然。
你微微蹙眉,有些生氣。
便見劍靈隨手扔掉手裡的爛肉,嗤之以鼻道:「這麼好的東西,比唐僧肉還更勝一籌,偏偏讓你尋到了?」
「我……」
他打斷:「這魚有毒。」
周歆臉上的笑容僵住,面色凝重地打量著那條屍骨無全的銀鱗魚,喃喃自語:「不應該啊……我親自撈上來的,怎會半分沒有察覺?」
劍靈嫌棄地甩了甩手上殘留的黏液,「臭死了,你聞不到嗎?」
「師尊。」六徒弟下意識看向你。
「他說的沒錯。」你神識一掃,便知劍靈並未撒謊。
那魚體內確實蘊藏著極其隱蔽的毒素,若非神識足夠強大,一般修士很難發覺。
劍靈天生五感敏銳,許是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你曾在古籍上看到過,此毒名忘生,不致命,但能在不知不覺間侵蝕靈力,直至修為盡失。
只是,忘生毒早已失傳,為何會出現於東海海底?
你思索片刻,想起原著中,沈棄好像中過忘生毒,以致修為盡失。而後不破不立,絕處逢生,領悟了更深一層的功法。
可應該是在白玉京之行結束以後的不歸墟副本。
整本書劇情完全亂掉了,根本無法參考。有一點卻毫無疑問:忘生毒的出現,絕非偶然。
你安慰周歆不必自責,隨即打發了徒弟們,匆匆趕去跟掌門商議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東海探查。
……
問劍峰。
走出大殿,大師姐葉謠感慨:「小師弟,你的劍靈挺厲害,竟能嗅出失傳的忘生毒。」
「不過……」她眼珠轉了轉,抓住了劍靈言語間的奇怪之處,滿是好奇地問,「什麼是唐僧肉?」
「對呀,聽著像佛修的血肉?」四師兄撓了撓頭,也被勾起好奇心。
二師兄季懷安皺眉:「我等修士築基以後便能辟穀,誰會吃這種肉?如此殘忍行徑,便是大多數邪修都不會做。」
「師尊知曉也就算了,小師弟,你的劍靈著實有趣,還懂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葉謠來了興趣,「不如借我玩兩天?」
沈棄不動聲色拒絕,腦海中反覆深思葉謠的話。
對啊,師尊難道知曉唐僧肉什麼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