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沈棄的時候,便看到他在月下練劍。
青年衣袂翻飛,墨劍在他手中騰挪轉動,劍光如水銀瀉地,隱有風雷錚鳴之聲。
他的節奏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行雲流水的從容,多了幾分殺伐決斷的凌厲,仿佛在與什麼看不見的對手搏殺。
「沈棄。」
你出聲喚他。
劍光驟然收斂,青年轉過身來,額角沁著薄汗,眉眼間的戾氣卻在看清你的一瞬間消散乾淨,換上了溫馴的笑意。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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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劍入鞘,大步流星走到你面前,乖覺地低下頭。
「陳衍呢?」你左右張望。
「小師弟出身名門,不適應問劍峰的苦寒,我把他安置在了側峰那邊。師尊會怪我嗎?」
你沒多想:「無妨。」
月光灑在青年肩頭,給他鍍上了一層冷調的清輝。
沈棄生得頎長,站在你身邊時,甚至需要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不知不覺間,當年那個瘦弱的小少年,已經比你高出許多了。
「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沈棄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師尊希望弟子待久些,還是希望弟子儘快離開?」
「怎麼這麼問?」
「師尊有新徒弟需要教導,便分不出精力給我了。我是不是應該像其他師兄師姐一樣,儘量少回來?」
你有些無奈,「胡思亂想什麼?你們都是我的徒弟,自當一視同仁。就算陳衍在,問劍峰依然是你的歸處。」
沈棄長大後,似乎越來越心思敏感了。
「一視同仁嗎……」青年喃喃自語。
可他要的不止如此。
被沈棄打岔,你差點忘記來找他是為了詢問他那劍靈的事。
驀地,腰間一緊,被人從背後抱住。你扭頭便對上了沈棄那張俊逸的臉。
恍惚瞬息,卻見「沈棄」眉宇間滿是野性未馴的狷狂。
「小師弟家世光耀,眾星捧月,可我只有師尊,師尊該多看看我。」
你微微抿唇,還未開口,沈棄便率先厲喝:「鬆開!」
「我不。」
身後的人非但沒鬆手,反而貼得更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中的欽慕。
「沈棄說我不是人,不能喊您師尊。師尊,劍靈便只配做工具嗎?」
他頂著沈棄的臉,用懵懂的語氣委屈地訴苦,讓你想起沈棄小時候最開始拘束又無措的模樣,一時鬆動。
「……想喊就喊吧。」
「多謝師尊!師尊最好了!」劍靈立刻歡喜,一個勁兒蹭你的頸窩,「師尊,今日在大殿上,是我沒控制好情緒,您罰我吧。」
「沈棄時常說起您,我便也把您當成自己的師尊。那少年著實可恨,搶走了您的注意,我實在受不了。」
他言語直白,跟什麼也不知道的小孩般,舉止毫無約束。
你想著,或許這小劍靈剛誕生不久,未通世事,便沒有過多苛求。
無奈輕嘆:「下次不許這樣。」
「嗯嗯。」劍靈乖巧地連連點頭,稍稍偏過的目光落在沈棄身上,帶著毫不遮掩的挑釁。
看吧,裝君子能得到什麼?
早該遂了心意,不擇手段將師尊搶過來。
「……」
青年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他怎麼不跟陳衍一起去死呢?
「師尊。」沈棄突然開口,「弟子想帶小師弟外出歷練一段時日。」
他不經意地動了動指尖,強行將劍靈收回劍中,這才重新喚回你的目光。
「可他才來。」
「正因如此,才更需開闊眼界。師尊之前說過,一味閉關苦修無法突破心境。」
這話倒是不假。
「也好,你多幫襯些。」
「師尊放心。」沈棄笑得明快清朗,看不出半分異樣。
你微微頷首。
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
沈棄再次回到問劍峰,卻是孑然一身,沒了陳衍的蹤跡。
越來越成熟的青年單膝跪地,神色懊惱:「師尊,弟子沒能照拂好小師弟,請您責罰。」
你心猛地一跳:「他怎麼了?」
沈棄說:「小師弟覺得修行艱苦,不願再回曦光宗了。」
你看著跪在面前的沈棄,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陳衍那孩子雖然出身世家,但拜師時的態度誠懇真摯,不像半途而廢的性格。
「他當真這麼說?」
沈棄垂著頭,語氣自責:「弟子不敢欺瞞師尊。小師弟說,劍修之路太過枯燥,他自幼便對符道感興趣,如今不過聽從本心。」
「我問他可要親自向您辭行,他自覺無顏面見師尊,托我代為轉達。」
你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何況陳衍本為世家子弟,家中傳承深厚。若真心向符道,確實不必在曦光宗蹉跎歲月。
「罷了,隨他去吧。」
和陳衍沒多少師徒情誼,你倒也不覺惋惜。何況,最近問劍峰恐怕要熱鬧起來了。
白玉京那邊天門洞開在即。
幾乎所有宗門整裝待發,核心弟子皆被召回。
所謂白玉京,是一處上古大能的洞府遺蹟。上到渡劫期,下至鍊氣期,凡修士,皆能在此獲得機緣。
書中,屬於主角的一大外掛就在白玉京里。哦,還收穫了合歡宗宗主這位艷冠群芳的美人。
可沈棄壓根沒聽進去,眼底無盡的暗色沉澱,面上掛著的笑險些維持不住。
他腦海全然被「你師姐師兄們要回來了」這句話占據。
才解決一個礙眼的,又來?
沈棄還記得,素未謀面的二師兄季懷安對你的心思不純。
……
事實證明,他的警惕是正確的。
師兄弟一見面,便火花四濺,彼此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敵意。
大師姐在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小師弟,數年未見,真是出落得愈發水靈了。你自小在師尊身邊,想來很受師尊疼愛。」
季懷安看上去是那種正經到有些古板的端肅模樣。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竟對自己師尊有逾矩的念頭。
他冷聲道:「師姐,不可胡言亂語。我等既為劍修,自當耐得住孤冷苦寒。若凡事都依賴師尊,如何走得長遠?」
呵呵,陰陽怪氣誰呢。
沈棄皮笑肉不笑:「的確,還是師兄悟性高,我不過區區金丹期,又是五靈根,前途渺茫,便只能賴著師尊了。」
剛踏入問劍峰的四徒弟見的二人殿外對峙,茫然地左顧右盼。
咦,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