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跟在沈棄身後,走出殿外。
他偷偷打量著前方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方才那殺意凜然的一擊,著實將他嚇得不輕。可這位師兄轉眼間便溫聲細語、禮數周全,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陳衍心大,很快將其拋之腦後。
沈棄的名字,他早有耳聞。作為後起之秀,沈棄近來在修仙界名聲鵲起,頗有躋身同輩佼佼者之列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沈棄比起那些宗門天驕、當代翹楚,靈根駁雜,天賦平庸,可見其子心性之堅,氣運之盛。
這些都是陳衍從長輩那裡聽來的。
他不禁感到好奇:「師兄,剛剛那真是你的劍靈嗎?為何和你長得一樣?」
劍靈由主人的靈氣蘊養而生,或多或少受其影響,但還從未有沈棄的劍靈這般肖似主人的,真是稀奇。
沈棄腳步頓住,側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很簡單,鑄劍時分出一縷神識融入,你也可以養出和自己一樣的劍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衍錯愕:「還能這樣?」
「自然。」沈棄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隨口一說,他話頭忽轉,「小師弟家世不凡,為何還要來曦光宗?」
提起拜師緣由,陳衍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眼中滿是神往:「我娘想讓我承襲家業,成為符修,可我卻想成為師尊那樣的劍修!」
「她當年一劍蕩平萬魔窟,令邪魔外道聞風喪膽,亦成了無數劍修仰慕的對象,到現在還有很多那時的留影石呢!」陳衍說著,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塊玉石,「這是我花了大筆靈石從黑市.....哎?」
話未言盡,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奪了去。
沈棄把玩著,漫不經心道:「小師弟,可否借我觀仰一二?或許能參悟些許劍意。」
「好、好吧。」陳衍戀戀不捨,「那師兄記得還我。」
神經大條的少年絲毫沒有意識到他隱隱透露出的惡劣性子,還傻乎乎地感慨:「師兄果真勤勉刻苦,日後我定多向師兄學,不給咱們師尊丟臉!」
沈棄打量留影石的視線微頓,緩緩移到了陳衍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想取代他的位置?
做夢。
「既然如此,過幾日我外出歷練時,小師弟隨我一起吧?」
「啊?」陳衍摸了摸後腦勺,「可我才剛來......」
沈棄笑了笑:「劍修多靠自身領悟,師尊身為一峰之主, 總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指點你。小師弟可聽過一句話,實踐出真知。」
陳衍被說得正發懵,問劍峰到了。
沈棄直接將他安排進離你最遠的地方,扔給他本劍修心得,便唬得初出茅廬的小少爺忘我研究,哪裡還知道找你。
……
入夜。
問劍峰萬籟俱寂,唯有風聲穿過松林,如泣如訴。
沈棄倚在老松樹幹上,握著那枚從陳衍手中奪來的留影石。
月光下,飄渺的影像流轉。
那是你多年前的舊影。一襲白衣,持劍立於萬魔窟前,長發被罡風吹得獵獵飛舞,眉眼間儘是凜然不可犯的霜寒。
沈棄看得入了神,不由自主想要去碰,卻在指尖即將觸及你的臉時,一下橫穿過去。
「好美啊,若是能早些遇見師尊便好了。」
虛影身後,比沈棄本人更痴迷的劍靈現身,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你出來幹什麼?」青年頓時面無表情。
劍靈嗤笑:「我為什麼不能出來?我不僅要出來,還要去找師尊。」
「連人都不是的玩意兒,師尊會承認你?」
沈棄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聽天巧峰峰主的提議,分了一縷神識融入劍身。
那神神叨叨的器修說,雖鑄造過程有些折磨,仿佛置身鍛造爐內,淬骨煉神。可一旦鑄成,便能與劍心神合一,如臂使指。
劍即我身,我身即劍。
沈棄一想到這是你贈予的劍,便同意了。
根本沒想到這該死的器修其實也沒底,純純拿他練手。
熔煉的過程太過痛苦,險些鬧出人命。天巧峰峰主後來賠了沈棄不少好東西,讓他不要告訴你,這事才算遮掩下去。
這些都無所謂。但劍靈誕生後,幾乎等同於沈棄殘缺又極端的一面,太難把控。
「不試試如何知曉?」劍靈並不生氣,「反正像你一樣當縮頭烏龜,什麼都得不到。」
他忽而露出嗜血的笑,慫恿道:「你難道不想霸占師尊嗎?我們把那些礙眼的都殺了吧。」
「......」
沈棄有時懷疑,這並非他的劍靈,而是心魔。
他垂下眼,「師尊會生氣的。」
「那就把她關起來呀。」劍靈理所當然,隨即想到了一個最棘手的問題,「哦,現在還打不過。」
「你能不能努努力,怎麼才金丹?不然抓幾個蠢貨,吞噬他們的修為好了。」
《太初五行訣》嚴格來講,不算正派的功法,亦正亦邪。其中便記載著劍靈所說的邪門手段。
沈棄凝視著面前的翩躚素影,仿佛看到了整個世界。
你長立山巔、劍斬妖邪的模樣,符合曾經他對修者全部的幻想。
沒穿越之前的沈棄,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青年。
不算什麼好人,卻也沒幹過違法亂紀的事。
直到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強者為尊的修仙界,尚未適應,便被老東西抓回了洞府。
從那時起,沈棄再也回不去了。
他一身狼狽逃出來時,其實殺了一個被曦光宗選中的倒霉蛋,頂替那人混進外門,才當的雜役。
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要麼苟活,要麼跟識海中的老東西同歸於盡,要麼被奪舍肉身。
可偏偏,你給了他新的可能。
他的胃口也因此被你越養越大。
月光將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長,與松影交織在一起,看不分明。
良久,沈棄開口:「說完了?」
互通心念的劍靈知道他這是拒絕的意思,忍不住嘲諷:「你騙得了師尊,騙得了自己嗎?」
沈棄閉上眼睛。
吞噬他人修為、囚禁師尊、殺掉所有礙眼的人……每一條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可是。
可是那些念頭並非劍靈獨有的。它們從沈棄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借著劍靈之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朗朗月下。
「我不會那麼做。」沈棄低喃,像在說服自己。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