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色薄紗一樣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你臉上。
將醒未醒之際，你忍不住顫了顫睫羽，而後緩慢睜開眼。
盯著暖色調的天花板很長時間，混沌的思緒才勉強清晰幾分。
這裡是你的房間。
他們特地準備的。色調溫暖，擺了零零碎碎的裝飾，富有生活氣息。
既奢華又不顯冷清。
如果在你的家鄉，你擁有這樣一間臥室，的確值得開心。
但事實卻是，惡魔們用看似柔軟溫和的表象，將地獄偽裝了起來。
你可以確定自己仍處於地獄，因為一扇正常的臥室門，應該幾步就能抵達，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無論走多少步，距離都沒有變化。
你被困在原地，哪裡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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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顫動時，惡魔們說過類似的話。顯然，他們正在踐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個呼吸，也許已經消磨大半天。
你抱膝靠坐在床頭，聞聲看去。
黑髮紅瞳的男人無聲關上門，不帶多少情緒的視線落在你身上，似乎並不意外你的醒來。
「我以為你會哭喊。」路西法說。
「有用嗎？」
在祭壇上不也哭過，反倒讓惡魔們更興奮。
「餓了嗎？想吃什麼？」墮天使沒有接話，用一種冷淡的語氣說出關心的話。
儘管這種關心，由始作俑者來說，十分虛偽。
你想了想，隨口報出幾道家鄉菜，還特別強調要正宗的口味。
明晃晃的刁難，路西法全盤接受，他點點頭，轉身就要出去。
「等等！」你叫住了他，「你們打算把我關多久？我的學業還沒有完成。」
路西法開門的動作頓住，沒有回頭看，「你知道永恆有多久嗎？」
「……」
「以後可以慢慢體驗到。」
你噎了一下，見他即將踏出去，再次喊他：「等等，路西法。」
墮天使的表情冷漠，卻聽話地止步，微微側過頭，詢問的目光看向你。
「我有點害怕。」
路西法的態度顯得格外冷硬：「選擇米迦勒的時候，沒有想過後果？」
你刻意忽略他那句話，用一種倔強又可憐的眼神注視著他：
「在你們眼裡，我是沒有人權的囚徒嗎？心情糟糕，精神低落也沒關係，反正你們只需要得到我的身體？」
「……」
他的沉默讓你發虛的心底凝實幾分。畢竟在過去的二十幾年間，生活平靜又循規蹈矩的你從來沒做過這種引誘惡魔的事。
「路西法，可以抱抱我嗎？」
你朝他伸出了手臂，「對我們人類來說，擁抱是一種很有效的安撫手段。」
路西法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在你臉上緩慢巡弋，「你想做什麼？」
傲慢的惡魔君主，看起來並不吃我見猶憐的示弱。
「你認為在背叛我們以後，還能若無其事？」
你快要被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擊潰本就不堅定的意志，卻還在努力露出柔軟的表情，「可以嗎？」
「……」
大概僵持了幾分鐘，路西法走過來。他停留在你面前，俯視著，什麼也沒做，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但你知道自己贏了。
輕輕握住他的手，往下扯。
之前在祭壇上怎麼也推不開的墮天使此刻很輕易地被你扯著彎下身。
你和他幾乎鼻尖相觸。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路西法看清了你眼中的依賴。
儘管那依賴浮於表面，薄弱到一眼就能看穿。
拙劣的演技。
路西法一邊冷酷地評判著，一邊順著你的牽引，抱住了你。
他在想，如果他不接招，你會繼續用這樣的姿態去迎接其他惡魔嗎？
人類就是種輕易背叛的生物。他們為了自己的欲望，甚至可以背叛創造他們的神，同惡魔做交易。
你肯定也不例外。
你會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其他惡魔，軟聲祈求一個擁抱，或者更多，比如親吻。
路西法盯著你的目光越來越冷，仿佛已經親眼見到了那個場景。
他忽然捏起你的下巴，「吻我。」
「啊？」
你被他突如其來的話打斷節奏，一下愣住。
路西法低頭含住了你的唇瓣。他的眼神冷寂，動作卻格外沉溺。
叛神的墮天使難道就不卑劣嗎？
再用冷漠的表象掩蓋，也遮不住身後搖擺的尾巴。
明知你別有目的，為什麼還要上鉤？無非是抗拒不了你主動的接近。
擁抱，能夠有效安撫。
路西法承認你說得對，被你的手臂環住那一刻，將你納入懷中那一瞬，他什麼也沒有想，什麼也想不出來。
心臟像被泡進蜜罐里，逐漸被甜膩的酥麻充斥。
他並不知道，這叫做滿足。
原罪化身惡魔也因此短暫地與自己的罪孽剝離，回歸於純粹的安寧。
路西法再次選擇了背叛。
這一次，是背叛同盟。
他貼向你的額頭，血眸的中心映著唯一的你：「不要讓他們靠近。」
這就是你的計謀？
那麼你贏了。
在他已經看穿的情況下，仍然中計，清醒著被你驅使，去攻擊其他惡魔。
「我做不到，路西法。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如果他們想靠近，又怎麼反抗得了？你會幫我嗎？」
「會。」
……
你挑撥離間的手段稚嫩生澀。
惡魔們都看得出來。
可憑什麼偏偏選中的是路西法？
那天的擁抱後，你開始有傾向性只親近那位傲慢的惡魔。
其他惡魔怎麼能忍住不發瘋？
你站在走不出的房間裡，像觀眾一樣，看著路西法被圍攻。
他擋在門口，羽翼殘破，比他眼瞳色彩還濃郁的鮮血從傷口中汩汩淌出。
「你在裝什麼啊路西法？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天使？狼狽成這樣，有什麼值得她青睞的？」
利維坦用惡毒的語言譏諷他。
你可以不選擇他們所有，但不能只偏心一個。
惡魔們的合作協議如此的脆弱。你成了天秤中央的砝碼，只需一點點的傾斜，就能輕鬆打破平衡。
路西法一向挺直的腰背因重傷而塌下，他強撐著，抬眼掃過六隻惡魔又狠又恨的表情。
他們是真想弄死他。
即使清楚米迦勒已經召喚了很多天使。現在正處於焦灼的對峙中，不應該內訌。
可原罪惡魔不會真正死去。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附帶有天生的罪孽。除非生命終結，否則原罪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