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妖市修復的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你們沖向那道裂縫的瞬間，破碎的天空邊緣開始瘋狂震顫。無數細密的絲線從裂痕兩側伸出，交織纏繞，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縫合傷口。
「快！」
周更死命拽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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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近在咫尺。可就在即將觸碰到那刺目白光的剎那，眼前的天空驟然閉合。
「砰！」
你感覺自己重重撞在柔軟卻堅韌的東西上，而後被彈了回去。
反作用力之下，所有人跟下餃子似的墜落。
周更來不及抓住你，但你耳垂忽然微微發燙，身體隨之一輕，紙片般輕飄飄落地。
落地，抬頭望去，哪裡還有裂縫的痕跡。妖市的天空恢復如初，依舊一片昏黑，仿佛裂隙從未出現。
「糟了。」周進臉色鐵青。
四周的捉妖師們面面相覷，有人嘗試轟擊天空，符籙打上去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
鳳不棲與三位妖尊打得天昏地暗，劍光與妖氣交織碰撞。
但下一瞬，在場所有生靈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
那座擎天的高塔——
隱天塔。
在妖市修復的瞬間，塔身停止了顫動。無數哀嚎卻並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有千萬冤魂嘶吼哭號，掙扎著要逃脫束縛。
塔身表面浮現密密麻麻的紋路，鐵鏈般圍繞著隱天塔，將那些沖天的怨氣牢牢鎖住，阻止它們的肆虐。
鳳不棲怔愣一秒，隨即大怒：「你們霸占妖市的這些年究竟造了多少殺孽！居然聚集了那麼多怨氣？！」
赤焰妖尊不以為然：「這東西被煉製出來，不就是為了吸收鎮壓污穢邪氣？物盡其用罷了。」
驀地，變故陡生。
妖市四十九坊懸掛的幽紅燈燭齊齊熄滅。從你所在的青冥坊，到遙不可及的其他坊市，綿延無盡的昏黑侵蝕了每一寸區域。
空中三位妖尊與鳳不棲戰鬥的妖光劍芒，在漆黑中成了唯一的色彩。
但他們很快停下手。
因為窸窸窣窣的囈語夥同鐵鏈拖地的咣啷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日游神、夜遊神詭異地同時現身了。
妖市規則化身所過之處，連鳳不棲和妖尊這樣的強者都要退避三舍。
躲在房屋中的居民嘗試點燈，然而尋常的燭火剛點燃就再次熄滅，整座妖市隱沒在了黑暗中。
加上日夜遊神的存在，簡直禍不單行。
鳳不棲無心戀戰，二指豎起，夾著的一道符紙驟燃，化為一盞明燈漂浮在空中。
「走，先找個地方躲一躲！」
你跟著捉妖師們又躲進了青冥妖尊的宮殿內。
眾人圍坐在由鳳不棲丹火點燃的火堆旁，愁得哀聲嘆氣。
不知誰問了句：「哎，那個清淨山的小兄弟呢？」
「好像有一會兒沒看到他了。」
「清靜山的？」鳳不棲疑惑。
近幾年清靜山傳承堪憂，都沒幾個徒子徒孫。有誰來妖市，她身為掌門居然不知道？
「可能跟我們走散了。」周進含糊一句將這件事翻篇，目前最要緊的是他們怎麼離開妖市。
「現下妖市完成自我修復，恐怕找不到間隙離開。」鳳不棲頓了頓，「還有一個方法，去隱天塔底，那裡或許有可乘之機。」
她以前翻閱過清淨山的典籍，其中有些關於妖市來歷的記載。
也正是從那本書中，鳳不棲得知妖市其實是清淨山一位離經叛道的老祖宗煉製的特殊法寶。
關於妖市的資料僅剩一小部分，其中就有隱天塔。
「可日夜遊神四處遊蕩，我們怎麼避開他們？」
鳳不棲聞言沒著急回答，視線轉向角落裡一言不發的你。
「小鬼，你戴的守心墜從哪兒來的？這法寶幾百年前在人間就失傳了。」
「……」
你依舊沉默著，並非不想說話，而是說不出話來。
身體被什麼東西纏縛著，一隻微涼的手肆無忌憚地到處游移。
你感覺到肩膀上很沉，耳畔有著噴灑的溫熱吐息。
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你，做著過分的事。
然而除了你，似乎再沒有別人看到他的存在。
熟悉的惡劣聲音附耳低語：
「告訴她，路邊撿的。」
你忍著顫音，小聲重複：「……路邊撿的。」
鳳不棲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因你荒謬的回答而生氣。她點點頭，似乎不打算糾結具體來路。
「我看過的典籍中記載，守心墜和妖市是一同煉製出來的。據說以前的捉妖師們戴上它，就能在妖市內來去自如。」
環著你的力道又收緊幾分，那隻微涼的手沿著你的脊背緩緩下滑，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挑逗。
你僵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鳳不棲道：「小姑娘，能否拜託你暫借我研究研究？我試試能不能仿製幾件，很快還你。」
這次耳邊沒有聲音，他像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你身上，用眼神直勾勾地舔舐過每一寸皮膚。
你的大半視野被少年蒼白艷麗的臉遮擋，他湊得近無可近，和你的唇角幾乎貼在了一起。
一時分不清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鬼。
「好。」你自己做出決定，借著摘耳墜的動作，躲開他些許。
鳳不棲接過那枚小巧的銅錢耳墜，翻來覆去端詳片刻，眉間漸漸浮起一抹困惑：「奇怪……」
周進問：「怎麼了？」
「好像跟典籍記載的不太一樣。」鳳不棲沉吟，指尖泛起微光，嘗試探入內部。
下一秒，守心墜陡然震顫，周圍浮現出數道血色咒文鎖鏈，和之前隱天塔外的極為相似。
鳳不棲的手指被彈開。
「啪嗒」，耳墜掉落在地。
「這是——」
她瞳孔微縮。
鴉雀無聲中，你聽到了一聲笑，帶著赤裸裸的嘲意。
鳳不棲神色複雜：「這隻守心墜被改造過，我們捉妖師用不了。」
而且專門針對的捉妖師。
總感覺，這改造之人對捉妖師有什麼意見。
「小姑娘，我能問問從哪裡撿到的嗎？」鳳不棲努力放柔聲線，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有攻擊性，可惜效果不太明顯。
在你的視角中，女人皮笑肉不笑，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詢問著。
「……」
「怎麼不告訴她？」少年調笑道，有一搭沒一搭戳著你的頰肉玩，「順便把我也供出去。」
「就說上一任主人其實在這裡，可惜，他們沒本事，根本看不見。」
你不敢。
方才鳳不棲和妖尊們奈何不了日夜遊神。而之前，不穢卻隨手弄死了一隻夜遊神。
傻子都知道戰力懸殊。
供出來他沒有任何好處。
見你用沉默的方式婉拒回答鳳不棲，少年表情略顯遺憾。
他依戀般蹭了蹭你的肩頸：「好可惜啊，要說了，我就能生氣，然後把不聽話的布娃娃放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