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記憶

  艾黎醒來時,身處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敞開的窗戶不斷傳來清涼的風,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痛感姍姍來遲,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連翻身都做不到,讓人以為身處夢境。

  「你終於醒了。」床邊的少女說道。

  順著聲音側過頭,艾黎這才發現,昨晚救過自己的少女,正盯著自己。

  此時的她早已卸下了面具,露出一張白皙可人的臉頰。她的五官秀美精緻,看起來尚且稚嫩,但又透著一種清冷的氣質,猶如一朵即將盛放的白蓮。

  她有著一頭藍色的長髮,在微風中緩緩舞動,傳出淡淡的清香。

  少女凝視著艾黎,讓其有些緊張,臉頰也不由得開始泛紅。

  一想到是此人救了自己,他又激動得想要坐起身來道謝,只是這才動到一半,就感覺身體不受控制,隨之而來的是不想觸及的劇痛,這讓他重新倒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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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床鋪軟軟的,將他的身子包裹,倒是沒出什麼事。

  「謝謝你!」艾黎還是笑著說道,黑色的眼睛像害羞的小兔子一般靈動的跳躍著,他不大敢與少女對視。

  少女盯著艾黎卻仿佛像走了神,直到聽見少年的道謝,那發散走神的藍色瞳孔這才漸漸收攏,俏臉卻是露出了疑惑之色。

  「你認識艾莉嗎?」少女問了他一句,隨後便自顧自的講了起來:「你和她太相似了,同樣的黑髮黑眸,連相貌、偶爾的神情,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不過你比她高了一些。」

  聽到「艾莉」這個名字,艾黎也是內心大驚。說來也是巧,他苦心尋覓關於艾莉的線索,最終被人欺騙、背叛仍是一無所獲。

  不料卻在此時,意外的見到了認識艾莉的人。

  「認識,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艾黎聲音有些急促的問道。

  直覺告訴他,艾莉其實就是前世的自己,他在夢裡,就得知艾莉死在了森林的那場戰役里。

  但他也不敢完全確定,畢竟夢只是夢。直到後來夏妮娜與派文的出現,才讓艾黎知道,艾莉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派文昨晚又告訴他,艾莉已經死了。

  這一切都仿佛在印證:艾黎醒來前的那場夢,就是映射的真正的現實!

  聽到艾黎的問題,少女輕輕的咬住唇角,俏臉露出黯然之色,眼睛裡那宛如藍色寶石的瞳孔輕輕的顫抖著,幾點晶瑩的淚花悄然落下,卻又被她飛速的拭去。

  「艾莉已經被人殺死了,你是她的同族人嗎?」少女悲傷的問道。

  艾黎此時幾乎已經能確信艾莉就是前世的自己了,但眼下自然不能這樣回答,恰巧少女拋出的臆測也很符合邏輯,倒是給了艾黎一個編織謊言的機會。

  「艾莉是我的……妹妹。」艾黎猶豫了半響,最終如此回答。

  這個答案幾乎天衣無縫,畢竟他與艾莉存在著很多相似的地方。

  少女的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顯然她對此也早有過預料。

  她曾親眼見到艾莉死去,卻無能為力。此時見到和艾莉相似的人,也不知是愛屋及烏,還是出於怎樣無稽的幻想。總之,她就是想靠近這個男人,尋求一絲虛無縹緲的慰藉。

  「我叫艾黎,你呢?」艾黎問道。

  聽到和艾莉相似的名字,少女不知是喜還是悲,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夕琦。」

  夕琦的性格冷淡,不愛說話,但對待艾黎卻不曾有過懈怠,悉心的照顧著他,幫忙換藥、甚至是餵餐……

  「能說說你和你妹妹的往事嗎?我想聽聽你們的故事。傳說中黑髮是魔族的後裔,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族群。」夕琦將吃剩下的空碗收拾到桌上的盤裡,自己便正兒八經的坐在了床沿上。

  艾黎一聽,心想他哪裡與艾莉能有什麼往事啊,就算有,他也失憶了。

  比起編造更多的謊話來搪塞,倒不如坦誠點告訴她自己失憶了,這樣更容易獲得信任。

  「我,我其實失憶了……」

  夕琦聞言,細長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在自己第一次見到艾莉時,艾莉也表示自己失憶了,並在後面又說自己恢復了一些記憶啥的。

  本以為這是艾莉以前經歷過一些什麼,從而導致的疾病。卻不料,在蘭波家族時,艾莉曾明確的告訴過她,自己將在何時恢復一部分記憶。

  換言之,失憶與恢復記憶,存在著一定的法則,而這其中的緣由,艾莉又表示不能告訴她。

  現如今遇見的艾黎,竟然也是失憶狀態,這反倒是徹底的打消了夕琦的疑慮。

  這傢伙,是艾莉的哥哥無疑了,畢竟連失憶的毛病都一樣……

  「你失憶了?那你為什麼知道你是艾莉的哥哥?」夕琦突然抓到了重點,疑惑的問道。

  艾黎苦笑,不急不緩的回答道:「就算是失憶了,我也能記起一些事,比如我的名字。事實上,我是艾莉的哥哥這件事,也是近幾天我才記起來的。」

  →

  艾黎講得越多,夕琦的好奇心反而越重,最終在她的追問下,艾黎將自己甦醒以來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給講了一遍。

  當然這其中有些細節被刻意抹去,他只是表示,自己是從森林深處而來,並未提及那遍布山林的屍體。

  「艾莉是個好人,既然你是她的哥哥,那我也會像對待艾莉一樣對待你的,你先安心的留在我身邊養傷吧。」夕琦淺淺的埋著頭,低聲說道,

  要被一個看起來就未成年的少女照顧,艾黎感到非常的尷尬,但此時此刻,他又真的是重傷在身,連翻個身都十分困難,也只有接受她的好意了。

  「謝謝你,夕琦。」

  夜晚,在確認了艾黎的狀態後,夕琦又在隔壁開了一間房,並囑咐艾黎,如果有什麼事,就大聲喊她的名字。

  這一夜,艾黎輾轉難眠,腦海里的思緒不斷。

  轉眼就到了清晨,旅館之外的街上,開始有些人氣。

  躺在床上的艾黎,突然就開始全身痙攣,就連受傷的右臂都在拼命顫抖。

  黑色的短髮無風自動,光潔的額頭上,漆黑的紋理逐漸顯露,並蔓延至臉頰、脖頸、以至於……全身。

  「啊!」

  艾黎慘叫起來,一種無法描述也無法抑制的疼痛從全身不同的地方發出,一下子就蓋過了原先傷勢上的疼痛。

  他的動作很大,木床被搖得咯吱作響,與此同時,一幕幕不曾被掀開的往事,映入腦海。

  森林的黑髮少女、溪流邊的陷阱、夏妮娜的家、野人、傭兵……

  他仿佛穿越了時空,一下子又變成了前世已經死去的艾莉。並將艾莉所經歷過的,再粗略的走一遍。

  她的驚恐、她的小情緒、她的歡喜……她的痛苦與死亡!

  所有的一切,揉成一團,扔進了艾黎的腦子裡。

  他這是在恢復記憶!

  記憶蔓延到了更遠處,連艾莉甦醒前的夢,都被他窺探得一清二楚。

  「砰!」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被重重的打開了,隔壁的夕琦走了進來。

  在淡淡的晨光里,艾黎靠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像在發呆,身上黑色的紋理正逐漸退散。

  夕琦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呆了。

  「和艾莉一樣,這是在甦醒記憶!」

  她急忙走上前去,深知艾黎的痛苦,深知他需要的安慰。

  夕琦捧住艾黎的一隻手,盯住了艾黎的眼睛。

  「不要害怕,我在這裡。」

  艾黎木然的回過頭,在看見夕琦的一瞬間,黑色的眸子裡,明顯一亮。

  「夕,夕琦,你還活著!?」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想要更近距離的去看夕琦。

  夕琦起初覺得他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只當他是記憶錯亂了的胡言亂語。

  直到她看見艾黎的眼睛,那大大的黑色眼睛裡,淚光瑩瑩,這種眼神帶給夕琦一種奇怪的錯覺……

  這傢伙,真的好像艾莉!簡直就像是……被艾莉盯著似的!

  「你沒事吧?」壓下心中的驚駭,夕琦問道。

  艾黎的眼瞳微微一壓,便連忙縮回了被握住的手,語氣有些不太正常的答道:「我,我沒事……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抱歉。」

  夕琦並未露出絲毫的不悅,追問道:「你甦醒記憶了?」

  艾黎的眼神仍在躲閃,低聲回答:「是的,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你能給我說說嗎?」夕琦對他的過往充滿興趣,或不說,她是對艾莉的過去充滿興趣,只是想從艾黎身上打聽罷了。

  艾黎調整了一下呼吸,總算敢抬起眼,但他不太敢看夕琦的眼睛,只好將視線往下挪。

  只見夕琦穿著一身淺白色的睡裙,露出脖頸至胸口大片大片的粉嫩,裙擺才勉強蓋到大腿,清風拂過,更隱秘的肌膚若隱若現。

  此情此景,艾黎的臉唰的就紅了,心底升起一種強烈的罪惡感。

  眼前的夕琦,明明救了自己,還悉心的照顧自己,可自己卻……用眼睛褻瀆了她的嬌小柔弱的身體。

  見到艾黎的這番表現,夕琦也總算是意識到了不妥,即使平時性子冷淡如冰山,此刻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羞意。要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可是一個少年啊,她可從未穿著如此暴露的站在一個男性的面前。

  「抱歉,我……」艾黎心跳得很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湧上心頭,這是身為女性艾莉時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他連忙遮住自己的眼睛,也試圖遮住早已通紅的臉。

  夕琦咬了咬粉色的唇角,接著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他的房間,關門的聲音格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