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敗塗地
秦無衣出了祠堂就全力追逐鷂鷹的身影,顧洛雪被遠遠甩在身後,好不容易跟隨秦無衣,看見他正蹲在山樑上,銳利的目光仿佛輕而易舉撕裂夜色,顧洛雪想起秦無衣有夜眼。
「你看見了什麼?」
「有輛馬車。」秦無衣抬手指向山下崎嶇不平的山路,「車上的人從丈八溝駛離,加上駕車的車夫一共有三人。」
顧洛雪只能看見一片漆黑:「有馬車進出並不稀奇,為何你如此警覺?」
「鷂鷹不會平白無故示警,而且此次鷹啼與過往不同,說明鷂鷹覺察到兇險。」秦無衣的視線始終聚焦在那輛馬車上,「馬車上一定有人極其危險。」
「你還能聽懂鷹語?」
「你先回去,見到牧謠將在井壁上收集的東西交給她,讓她想辦法搞清到底是什麼。」秦無衣避開顧洛雪的好奇。
「你要跟著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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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行。」秦無衣聲音嚴厲,五年前同樣也跟隨自己的人全都傷亡殆盡,至今想起還讓秦無衣心有餘悸,「我要追蹤馬車上的人,無暇顧及你。」
「我會跟上……」
秦無衣轉頭時目露凶光,讓顧洛雪心頭一顫,不敢再堅持點頭準備離開時,又被秦無衣叫住,將綠豆交給她,這個舉動讓顧洛雪又驚又怕,感覺秦無衣像是在交代後事,綠豆在秦無衣心中算是不能說話的朋友,而此刻他竟沒有把握能保護綠豆。
原本顧洛雪打定主意不給秦無衣添麻煩,現在卻打消了這個念頭,態度決絕說道:「隨便你怎麼樣,我今晚一定要跟著你。」
「你……」
五年前的秦無衣聽最多的是一個字。
諾!
但凡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無論對錯只會得到這個字,秦無衣不知道違抗自己命令的人會是怎麼結果,因為從未有人違背過他的命令。
但顧洛雪卻是例外,秦無衣甚至對她丁點辦法也沒有。
「若形勢有變,你見機行事切莫迎敵。」
顧洛雪點點頭。
馬車出了丈八溝向京城方向駛去,快要入城時,馬車停在一處竹林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後馬車繼續前行,顧洛雪準備跟隨被秦無衣叫住,他眼裡已沒那輛馬車,犀利而專注的目光始終定格在下車的那人身上。
秦無衣緊跟那人身影進了竹林,沒走多久突然停下,顧洛雪剛要開口問就看見秦無衣示意她安靜,發現秦無衣神色有些驚詫,在原地轉了一圈,側耳聆聽了良久表情愈發凝重。
在追蹤這件事上秦無衣從未失手,但這一次他卻跟丟了那人的蹤跡,抬頭看見停在竹林上的鷂鷹,敏銳的鷹眸也在四處張望,可見連鷂鷹也無法覺察到那人的去向。
秦無衣又轉動一圈,手伸進懷中再拿出來時多了一把麟嘉刀,顧洛雪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兇險,認識秦無衣這麼長時間,遭遇過太多變故,但從未見秦無衣臨陣禦敵時會拿出兵器。
顧洛雪也握緊手中月瀆,就是這時她聽到竹林深處由遠而近的腳步聲,秦無衣愣住,下意識蠕動喉結,那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說明一路的追蹤早已暴露,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從何時起,自己變成了被追蹤的獵物。
更讓秦無衣後怕的是,他竟然完全沒覺察到身後那人的動靜,這是前所未有的是,或許是自己習慣了但一名追捕獵物的獵人,突然變成別人眼中的獵物,這讓秦無衣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惶恐。
轉身看見那人已走出竹林,青色的斗篷遮擋了那人了臉,昏暗的月輝透過竹林的縫隙照射在他身上,像悄無聲息的鬼魅。
「你應該一個人來。」
青衣人先開了口,聲音嘶啞陰森仿佛聲帶被撕裂過,聽的讓人不寒而慄,卻有一股莫名的威嚴。
秦無衣在心裡辨認良久,確定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因此推斷自己並不認識面前的這人。
「為何?」秦無衣冷聲問。
「你從丈八溝跟到這裡,是因為鷂鷹向你示警,你應該能聽出其中的險要,你一個人來頂多是你自己有去無回,你帶上她無疑是推她送死。」青衣人胸有成竹說道,「可你向來謹慎,斷不會做出如此不合時宜的決斷,一個人犯錯不要緊,但同樣的錯誤犯兩次,看來這些年你並沒有反省過自己錯在何處。」
秦無衣一怔:「你,你認識我?」
「不認識。」青衣人搖頭,言語頗有失望之意,「至少現在的你我不認識,多愁善感,優柔寡斷,如今的你還配得起你手中這把麒嘉刀嗎?」
秦無衣嘴微微張開,眼睛瞪的更大,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對面的人到底是誰。
「他配的起!」一旁的顧洛雪正義凜然說道,「他用這把刀懲奸除惡,救過朋友和救過百姓,在我心裡,他配的起麟嘉刀,而且他也沒錯,是我執意要來。」
「你來是因為擔心他,你害怕他會有事,可你沒想過,既然連他都無法應對的結果,你來與不來還有什麼區別嗎?」
顧洛雪一時無語,面前的青衣人竟也和秦無衣一樣,能輕而易舉看透自己心思。
「來不來是我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是人是鬼先露了相在說。」
顧洛雪揮劍而出,直取青衣人的斗篷,月瀆剛一出鞘,秦無衣臉色驟然大變,劍鋒已抵近青衣人咽喉,秦無衣想要阻止已來不及,他擔心的並不是對面的人而是顧洛雪。
摧枯拉朽的劍招輕盈靈動,青衣人非但不退不避,反迎著劍尖而上,頭微微一側,劍鋒幾乎是貼著他臉頰划過,能避開這一劍不驚艷,但能如此鎮定可見此人完全沒把顧洛雪放在眼裡。
顧洛雪反應夠快,見一擊不中,劍鋒一轉橫切那人頸脖,青衣人抬手而起,掐指彈在劍身,隨著一聲清脆的龍吟之聲,一道勁力由劍身傳至顧洛雪手中頓覺驚麻,月瀆也應聲而落,青衣人奪劍一指,劍鋒不偏不倚剛好架在顧洛雪咽喉處。
秦無衣已逼至青衣人身前,手裡的麟嘉刀只要斬出便能取對方性命,可秦無衣硬生生停了下來,看著被挾持的顧洛雪不知所措。
青衣人冷笑一聲,透著更加失望的鄙視:「你現在還認為我說的有錯嗎?能快過你刀的人鳳毛麟角,你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你出刀時從來沒有任何顧忌,而現在呢?你會為一名認識數月的女子遲疑。」
「放了她,否則……」
「否則?否則會怎樣?」青衣人嗤之以鼻,「你手中的刀從來都比你說話管用,幾時起你像一頭被敲掉利齒的狼,除了咆哮之外再無其他能耐?」
顧洛雪臨危不懼:「秦大哥,別管我,顧好你自己。」
「你不是說他沒有錯嗎?他的錯在你,他能讓你來是因為他無法對你心狠,你這女子也算有些能耐,短短數月居然能讓他動了情。」
顧洛雪一怔,忘記自己脖子上還抵著劍鋒,詫異看向秦無衣。
「沒有!」秦無衣極力辯駁。
「沒有嗎?」青衣人笑聲陰冷,「如果沒有為何你現在連刀都不敢抬?你好像都忘了自己是誰,兒女情長從來都不適合你,當年你遇到葉阡塵,結果呢?結果讓你萬劫不復,同樣的錯,你難道還想再經歷一次?」
秦無衣踉蹌向後退了一步,瞪大的雙眼透著驚恐:「你,你到底是誰?」
青衣人不語,脫手一劍遞出,劍鋒穿透青竹震下片片竹葉紛飛。
秦無衣見顧洛雪無恙,心裡也沒忌憚,執意想看看青衣人是誰,麟嘉刀刺出,這還是顧洛雪第一次見秦無衣用麟嘉刀,雖然刀鋒不能出鞘,但刀勢急若奔雷讓顧洛雪震驚無比。
青衣人長袖一卷,便將襲來的刀勢吞沒,秦無衣勢大力沉的攻勢猶如石沉大海一般,一隻手從長袖中伸出,穩穩夾住一片飄落的竹葉憑空一揮,如影隨形的另一隻手重重一掌擊打在秦無衣胸前。
一招。
青衣人只用了一招便擊退秦無衣。
連同被擊落的還有麟嘉刀,但兩人交手太快,顧洛雪甚至都沒看清秦無衣是怎麼敗的,只看見捂著胸口半跪在地的秦無衣臉色煞白,而且瞬間失去所有鬥志,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會敗的如此徹底。
顧洛雪上前攙扶秦無衣,見他目光始終盯在握刀的手上,一絲血印慢慢從手腕處滲出,傷口很淺,淺到連滲出的細微血珠都不能相連,顧洛雪不知秦無衣為何對這道傷口如此驚詫,更沒見過他像現在這般頹廢不振。
秦無衣鬆弛的身體任憑顧洛雪如何拉拽都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看著手腕處的傷痕,所有的意志隨著慢慢滲透的血液在瓦解。
只有秦無衣才明白,這是青衣人留給自己的警告,僅僅是一片竹葉,再深少許便能斷了他的手筋,秦無衣一向對自己的速度很自信,可這次他居然都沒看清對手的招數,這意味著青衣人可以傷他任何地方。
青衣人可以輕而易舉殺掉自己,甚至都不惜用兵器,對手強大到這種地步,這才是讓秦無衣絕望的原因。
青衣人從地上拾起麟嘉刀,拂去上面的塵土,好似在他眼裡這把刀遠比世間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這把刀承載了太多人對你的期望和信任,你卻為了一個女子封刀,藏行之、蘇十安為你慷慨赴死,你拿著一把被封的麟嘉刀向他們下令時,可還知羞恥二字,此刀的主人何等英雄,沒想到竟被你如此踐踏。」青衣人厲聲呵斥,留下麟嘉刀對秦無衣失望至極幽幽道,「前路漫漫,你好自為之。」
秦無衣反而笑了,也不再執念對方身份,冷靜問道:「無衣在你口中如此不堪,你大可取我性命,免得讓我留在世上丟人現眼,我既然知道我的過往,也該清楚我也有不殺之人,留著他們性命苟活只有一個原因,說明這些人還有利用的價值,我呢?我對你的價值又是什麼?」
「我要你查明妖案真相。」
「就為此事?」顯然青衣人的回答出乎秦無衣意料,「為什麼一定要選我?」
「因為你忘記是誰太久了。」
「沒有,我從沒忘記過自己的身份。」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是你真正的身份,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為換你周全而赴死的原因,等你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你才會明白這把刀的意義。」青衣人意味深長說道。
「我真正的身份?」秦無衣一臉茫然,但卻並不質疑青衣人的話,一個能輕而易舉取走自己性命的人,根本不屑欺騙和謊言,秦無衣聽出弦外之音,震驚問道,「妖案的真相和我身世有關?」
青衣人點到即止,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秦無衣站起身無力懇求,「她和我還有妖案都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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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慢慢轉身並未答覆秦無衣,而是看向顧洛雪。
「我對你沒有興趣,你的生死與我無關,不過我要規勸你一句,聽不聽在你,離她最好遠點,否則有朝一日你會因為他失去一切,你現在對他用情有多深,將來恨也亦深。」
青衣人說完走到秦無衣面前。
「我不殺她是因為……」
青衣人在秦無衣耳邊低語,顧洛雪聽不見後面的話,不管他說了什麼,顯然都是讓秦無衣深感恐懼的事,顧洛雪看見秦無衣低垂的手指不由自主抖動一下,急促的呼吸讓他臉色蒼白如紙。
……
青衣人揚長而去,留下身後目光空洞的秦無衣,顧洛雪不敢問那人對他說了什麼,以自己對秦無衣的了解,能讓他驚駭到如此程度的事,他絕對不會說出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再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輸贏再正常不過,你別就此失了意志。」顧洛雪反而安慰秦無衣。
秦無衣頹然坐下:「我連生死都看淡,又豈會介意輸贏得失。」
「那你為何這般消沉?」
「當朝的太后,剛才用一片竹葉便能取我性命的神秘人,這些人要麼執掌乾坤,要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不知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多少躲在幕後的人,因為妖案將這些人牽連在一起,原本我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如今看來我早就在漩渦之中。」
顧洛雪坐到秦無衣身邊:「我聽青衣人的言語,他似乎在暗示妖案與你有關?!」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既然我身在局中又怎能看清真相。」秦無衣點點頭無力說道,「可我實在想不出自己和妖案能有什麼關聯。」
「那個人好像認識你。」
「不止是認識,而且知道我太多的事。」秦無衣神色凝重,「這也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理說熟知你的人,你也應該認識才對。」顧洛雪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他還提到了葉阡塵,我想此事是你的心結,極少會告訴他人,你好好想想,還有誰知道葉阡塵?」
「兩個。」秦無衣不假思索回答。「其中一人你還認識。」
「我認識?」顧洛雪一臉驚詫,「誰?」
「李治。」
「李治……」顧洛雪半天沒反應過來,突然一怔,「李……先帝?!」
「這世間難不成還有第二個敢叫李治的人。」秦無衣並不避諱帝王名諱,言語中頗有不敬,「他知道葉阡塵,是我告訴他的。」
「你見過先帝?!」顧洛雪眼睛瞪的更大,不過很快平復下來,「看來我猜的沒錯,我給牧謠姐說過,她還不相信。」
「你給她說過什麼?」
「在長安初見你時,就覺你有王者風範,加之你又持有紫金魚符,所以我猜想你應該是皇室的貴胄。」
「皇室之中儘是爾虞我詐之輩,我才不屑與之為伍。」秦無衣嗤之以鼻搖頭道,「我雖認識李治,不代表我就是李唐皇室的人,你第一次見我時,我剛從大理寺獄放出來。」
顧洛雪越聽越迷惑:「你被關在大理寺?因何事獲罪?」
「是啊,這個問題我足足問了自己五年。」秦無衣頹然一笑,「我出來調查妖案也是為了此事。」
「另一個知情人又是誰?」
秦無衣從地上拾起刀:「贈我這把麟嘉刀的人。」
「此人現在何在?」顧洛雪追問。
「李治駕崩,而贈刀之人也早已駕鶴西去。」
顧洛雪眉頭一皺:「知情人都不在人世,那就奇怪了,還會有誰知道你的過往?」
「那人知道的恐怕遠不止這些,聽他言談像是知曉我所有一切。」秦無衣惴惴不安說。
顧洛雪:「你之前不是給我說過,你一生只敗過一次,你敗給了誰?」
「不會是那個人。」秦無衣搖頭說道,「今晚我敗在青衣人之手,無衣敗的心服口服,但上次我敗是敗給恩師。」
「你師傅?」
「恩師苦心栽培無衣多年,亦師亦父,是我一生最敬重之人,無衣畢生所學以及這把麟嘉刀都是恩師所賜,可在十年前恩師病逝,我遵其遺囑親手火化。」秦無衣黯然傷神。
顧洛雪眉頭皺的更緊:「難道只有這兩人知道你過往?」
「按理說不會再有第三人。」
「你父母呢?」
「我是孤兒,自幼和牧謠被恩師收養,恩師從未提過我們身世,我與牧謠也沒問過。」
「你和牧謠姐是一起長大的?」
「她是我妹妹。」
「妹妹……」顧洛雪驟然一驚,「你與牧謠姐是兄妹?!」
「你幹嘛反應這麼大?」
「難怪我總感覺你們兩人特別親密,可又沒男女之情,這麼說起來就不奇怪了。」顧洛雪恍然大悟,「為什麼你沒有告訴她?」
「她現在以為自己是寧汐,我怎麼告訴她?」秦無衣嘆息一聲,「她不知道或許是好事,等妖案水落石出,我讓白哉帶她東渡,遠離這是非之地。」
「既然沒第三人,那青衣人又是從何知道關於你的一切?」顧洛雪靈機一動,「對了,青衣人提到了你的身世,他會不會和你父母認識?」
「父母……」秦無衣感覺這個稱謂對自己來說好陌生,「如果真如同你所說,我也先知道他們是誰,當年又是為何會遺棄我和牧謠。」
「青衣人似乎很關注妖案,陛下封禁丈八溝,而他能暢通無阻,由此可見此人與陛下,或者說是韋玄貞相識,你說青衣人是不是為陛下效力的?」
「不會!」秦無衣斬釘切鐵。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李顯何等昏庸,豈能駕馭青衣人,相反,我倒是認為,在勘查龍眼一事上,真正的幕後主使應該就是今晚我們見到的這個人。」
「說到妖案,我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麼事?」
「我按照你的吩咐,回大理寺向越公稟明了被黑衣人夜襲的事,越公的反應果真不對勁,旁敲側擊問我黑衣人身份以及可有透露什麼。」顧洛雪巨細無遺說道,「除此之外,越公還交給了我一份卷宗。」
秦無衣:「又有妖案?」
「不是,是幾日前大理寺捕獲一名形跡可疑的胡人,經過刑訊據胡人交代,他是赫勒墩的家奴,負責為其記帳,在三月前他押運一批來歷不明的貨物到京,卻不清楚貨物是什麼,前來交易的人也身份不明,不過所支付的酬金是一串寶骨念珠。」
「赫勒墩的家奴?」秦無衣神色一緊,「此人現在何在?」
「越公說人犯在牢獄畏罪自殺。」顧洛雪繼續往下說,「不過此事關鍵不在人犯身上,而是那串寶骨念珠。」
「一串念珠又何蹊蹺?」
「秦大哥可還記得上次我們去見赫勒墩時,他戴在手上的念珠?」
「記得。」
「越公說念珠應非凡品,讓我順著這條線索去追查,我從卷宗人犯的供述中獲悉,念珠是用佛骨所制,如此稀珍之物應是從西域傳來,我翻查了東西市署的記載,終於讓我找到寶骨念珠的來歷以及去向。」
「何人所得?」
「寶骨念珠一共有兩串,一串在嚴業寺西域僧人的手上,不過僧人早已歸國,而另一串被進貢給先帝,後來賜予監國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
「李顯!」秦無衣劍眉微挑。
顧洛雪點點頭:「所以我推測,向赫勒墩購買貨物的人應該與陛下有關。」
「果真是條老奸巨猾的狐狸,想必越南天早就查出結果,是想借你的口將此事捅出去。」秦無衣冷靜下來,重新梳理一遍案情,豁然開朗說道,「不過如此一來,倒是解開我心中一處困惑。」
「解開了什麼?」
「至今為止發生的幾起妖禍,作祟的妖物並不是漫無目的殺人行兇,章英縱和薛修緣都持有神秘的錦布殘片,而最先遇害的宋開祺目前看來他的死和不翼而飛的山河社稷圖有關,但赫勒墩我一直沒找出他與妖案的關聯。」秦無衣心思縝密說道,「現在看來,他既然與李顯牽扯上關係,那他的死就在情理之中。」
「為什麼?」
「因為赫勒墩和宋開祺應該都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你是說他們是被滅口?!」
秦無衣點點頭,表情漸漸又變的深邃:「可還有一人也與妖案有關,但我至今想不出緣由。」
「還有誰?」
「上將軍李群。」
「李將軍一家被妖物所害,有沒有可能李將軍手中也有錦布?」
「我也往這方面猜想過,不過應該不是,妖物的目的是得到錦布,而且從種種跡象表面,妖物並不希望錦布的事被宣揚出去,倘若李群手中也持有錦布,妖物為何要大張旗鼓行兇。」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的。」
「而且李群立朝從不結黨營私,雖忠君愛國但又並不是李顯心腹,也不偏向武后,他算是朝堂上的清流,這樣一個人被妖物所殺,倒是讓我總感覺其中有問題。」秦無衣深思熟慮說,「我一直試圖找出李群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嗎,直覺告訴我,這才是李群被殺真正的原因。」
顧洛雪垂頭喪氣:「妖物肆虐,長此以往後果堪憂,到底何時才能有進展啊。」
秦無衣起身,像是打定主意:「你先回去。」
「你呢?你要去什麼地方?」
秦無衣先看看手中的麟嘉刀,然後望向泛白的天際:「我有一些不明之事,需要此人解答。」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