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寶骨念珠

  第85章 寶骨念珠

  李旦隨越南天來到大理寺黑牢,能關在這裡的都是重犯,即便不會馬上被問斬也永遠等不到重見天日那天,潮濕霉丑的味道讓李旦在眉間皺出川字,拿出錦帕輕掩在鼻尖。🐼♡ ❻9şĤǗX.ⓒόⓂ 🍮♪

  越南天掌燈走在前面,進來時屏退了看守的獄卒,停在一處逼仄陰暗的牢房前,裡面關押的人犯已經被酷刑折磨的沒有人樣。

  李旦打量人犯,一臉厭惡問道:「此人是誰?」

  「豫王可知一個叫赫勒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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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耳聞,聽說此人是胡商首富,建廟施財在京城頗有聲譽。」李旦又看了牢房中的人一眼,眉頭一皺,「他該不會就是赫勒墩吧?」

  「不是,赫勒墩在一月前死了。」

  「死了?」

  「赫勒墩死的時候,豫王還在翼州,所以對此事尚不知情。」

  「怎麼死的?」李旦漫不經心問。

  「案子是有大理寺經辦的,派去勘查的人回稟,赫勒墩在京城的大宅一夜之間被付之一炬。」

  李旦面無波瀾:「這麼說是被燒死的。」

  「不是。」

  「不是?」

  「卷宗上的死因倒是被記為火患,但卑職認為此事蹊蹺。」

  李旦正色問道:「何事蹊蹺?」

  「查案和救火的人都回稟,在赫勒墩的宅院中沒發現一具屍首,推斷是被大火燒成了灰。」越南天埋頭答道,「卑職為此專門去了一趟事發地,廢墟中確有四處堆積的塵埃,仵作查驗證實是骨灰。」

  「火患是疏於防範,按律不歸大理寺管,能讓你越公親自過問,難不成這其中另有隱情?」

  「其一,如若是火患,再大的火勢也不至於無人生還,事後我派人清點,發現赫勒墩以及家中奴僕都死於當晚的大火。」越南天點頭說道,「其二,即便大火焚屍也不至於燒成灰燼,以卑職多年辦案經驗來看,這些人並非是被燒死。」

  李旦饒有興致問:「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卑職暫時也不清楚,因為太后命三司全力稽查妖案,卑職對此案也沒太在意,直到幾天前卑職抓獲到此人。」越南天指著牢里的人說道,「從此人口中,卑職才獲悉了赫勒墩以及奴僕真正的死因。」

  李旦瞟了那人一眼:「說了半天,本王還不知道此人是誰。」

  越南天:「他是胡人,離京時因形跡可疑被守軍盤問,心虛試圖奪路而逃被擒獲,在他身上搜出大量金銀珠寶和一本帳本,審問了好些天就是不鬆口,卑職在帳本上看見一處印章,推測此人來歷不同尋常,便親自提審終是讓他開了口。」

  「他都說了什麼?」

  越南天將一碗水放到地上,牢中的人應是斷水斷食多日,虛弱不堪爬過來,可任憑如何伸手都距離那碗水差半截指頭。

  「把你招供的證詞再說一遍。」越南天冷聲道。

  一碗水在那人眼裡已是最大的奢求,張開便說道:「小人是赫勒墩的家奴,負責帳房主筆,赫勒墩來往的貿易盈虧都由小人記錄。」

  「赫勒墩的奴僕?」李旦詫異看向越南天,「不是說火患中沒有生還者嗎?」

  「豫王且聽他說下去,後面的事還要離奇。」越南天用腳尖將水碗向前移了半寸,「赫勒墩是怎麼死的?」

  「當晚赫勒墩宴請賓客,小人在後院清點貨物,起初並無異樣,後來隱約聽到佛音四起,夜幕中出現神佛飛天,因赫勒墩惡行招致神罰,小人親眼見到飛天將院中眾人化為灰燼。」人犯戰戰兢兢說道,「小人剛逃出宅院,就看見身後火光四起。」

  李旦眉頭緊皺:「赫勒墩是遭遇神罰而亡?」

  「京城最近怪事頻發,多一件神罰之事也不稀奇。」越南天意味深長說道,「豫王就不好奇,神罰當晚赫勒墩和家奴都死了,為何此人還活著?」

  「他不是說自己逃的快,才僥倖躲過一劫。」

  「既是神罰,又豈是凡人想躲就躲,也許是神罰憐憫想饒過此人,又或者……」越南天目光狡黠,似笑非笑說道,「又或者此人不在神罰之中。」

  「你到底想說什麼?」

  「此人是赫勒墩的家奴,其他奴僕都死了,唯獨他還活在,在卑職看來,要麼是神佛降下神罰時疏忽,要麼就是此人和其他家奴有不同之處。」越南天胸有成竹說道,「卑職按照這個思路審訊,果不其然有了收穫。」

  「什麼收穫?」

  越南天用腳尖又將水碗向前移了少許,那人極力伸直手臂,只差一絲的距離。

  「小人雖幫赫勒墩打理帳房,但此事除了赫勒墩之外無人知曉。」

  李旦不解:「赫勒墩既然能讓你管帳,可見視你為心腹,為何有意要隱瞞你的身份?」

  「小人原本是在西域諸國為赫勒墩採辦貨物的,三月前赫勒墩讓小人隨同一批商貨入唐,赫勒墩交代小人務必記錄清楚貨物的數量以及交易時間,並再三叮囑要妥善保管好帳本,還讓小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帳本中所記貨物以及與赫勒墩的關係,小人起初不明,後來赫勒墩無意中說起,小人保管的帳本關係著赫勒墩的身家性命。」

  李旦越聽越感覺事情不簡單:「西域商貨都是在東西兩市交易,入城之前西市署都會登記在冊,赫勒墩根本不可能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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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批貨物並非在西市販賣。」人犯說道。

  「混帳!不經市署私下交易是重罪……」李旦剛要發作,忽然眼角微微一抽,「赫勒墩在唐經商多年,不可能不懂規矩,這麼說來,這批貨怕是見不得光。」

  「卑職與赫勒墩有些私交,他夾帶私貨也是一兩次了,不過每次都會事先來找卑職打通關係,卑職倒也沒難為過他,不過三月前赫勒墩運送入京的貨物卻未向卑職報備。」

  「赫勒墩在京城攀附權貴,搞的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本王也有些耳聞,怕是越公也是赫勒墩的座上賓吧。」李旦冷笑一聲。

  「他只要不出格,卑職就順水推舟賣他一個人情。」越南天賠笑。

  李旦還好奇那批貨物的去向:「入京的商貨在何處交易?」

  「小人不知,只負責將貨物運送到城外十里處,自然會有人來取。」

  「所運貨物是什麼?」

  「小人也不知道。」人犯誠惶誠恐答道,「商貨上有封條,赫勒墩不許任何人打開。」

  越南天在一旁遞上帳本:「卑職都問過,他是真的不知,帳本上只記載了商貨數量和交易日期,從中可以獲悉,赫勒墩前後一共秘密運送了三批商貨入京,而且每次都數量驚人。」

  李旦思索片刻:「市井胡商即便私販貨物,與本王有和關係?」

  「豫王別急,卑職是這樣想的,赫勒墩唯利是圖,能讓他偷運商貨入京,可見其中利益巨大,同時商貨在城外交接,能讓數量如此之大的貨物不經市署運送入城,說明購買這批貨物的人有通天的本事。」越南天不慌不忙說道,「赫勒墩精明,所有交易都不親自參與,而是交予牢中人經手,但卑職卻未在帳簿中發現這批貨物的進帳。」

  「這能說明什麼?」李旦不明其意。

  「赫勒墩冒這麼大風險其中一定有利益驅使,帳簿上沒有錢財入帳,說明購買這批貨物的人用了另一種方式支付。」越南天老謀深算說道,「卑職詢問過他,得知最後一次交易時,前來取貨的人讓他轉交赫勒墩一個木盒。」

  「可知木盒裡裝著什麼?」李旦詢問人犯。

  「小人一時好奇,打開木盒偷看,裡面只是一串藍色念珠。」

  「念珠?」李旦大失所望。

  「豫王可別小瞧了這串念珠。」

  「念珠有什麼來頭?」

  「豫王有所不知,赫勒墩信佛,曾一擲千金從嚴業寺西域僧人手中,以一千萬貫錢購得寶骨一串,此舉在京城名噪一時,起初卑職並為將此事與赫勒墩之死聯繫在一起,後來人犯透露念珠才讓卑職有所啟發,那串寶骨據說是神佛得道之前的舍利,色彩奇異呈天藍色宛若寶石,自然也是價值連城。」越南天對李旦巨細無遺說道,「因此卑職推斷,購買這批商貨的人就是以寶骨念珠為酬勞與赫勒墩達成交易。」

  「依你之言,這批神秘的商貨是被嚴業寺西域僧人買走?」

  「不是,卑職派人查探過,那名西域僧人已歸國,寶骨念珠還在僧人手中,僧人透露寶骨念珠世間只有兩串,另一串作為貢品敬獻給先帝,後來這串念珠又被先帝賜給當今陛下。」

  「賜給陛下……」李旦忽然一怔,大驚失色問道,「你,你是說,購買商貨的幕後人是陛下?!」

  「正是。」越南天不假思索點頭,「陛下富有四海,不管要什麼都能心想事成,何必如此隱秘從赫勒墩手上購買商貨,唯一的解釋,這批商貨不同尋常。」

  「他已貴為天子,別說私下偷偷購買,就是強取豪奪又能怎樣?」

  「如果是尋常貨物自然沒有關係,倘若這批商貨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豫王試想……」越南天意味深長問道,「赫勒墩活著豈不是最大的隱患。」

  李旦驟然一驚:「殺人滅口?!」

  「赫勒墩也不是等閒之輩,估計也看出這次交易的兇險,所以才沒有親自參與,並讓人犯妥善保管帳簿,為的就是給自己留一道護身符,至於赫勒墩和家奴的死,神罰也好,人禍也罷,都沒料到赫勒墩會留下後手。」越南天神色嚴峻說道,「如果卑職沒猜錯,赫勒墩的死,以及他偷運的這批商貨極有可能與京城的妖禍有關,最重要的是,陛下恐怕也與妖禍難脫干係!」

  李旦先喜後憂:「空口無憑,一本帳本就想把陛下拉下水?」

  「不需要憑證,至少太后不需要,無論是坊間的六梵天主傳聞,還是接連發生的妖案,矛頭不約而同都指向太后,倘若此事不小心傳到太后耳里,陛下與妖案有所關聯,豫王想想,太后會如何看待陛下?」

  李旦一聽,嘴角泛起陰沉的笑意:「倒是件喜事,只不過這個消息怎麼才能傳到太后耳里呢?若是讓你上奏,太后自然不信,即便信也會懷疑你動機,本王更不合適。」

  「豫王顧慮甚對,不過卑職已為豫王想好對策,太后密命秦無衣查妖案,可見太后對此人極為相信,如果此事從秦無衣口中說出來,太后自然會深信不疑,卑職只要尋時機將這個消息透露給顧洛雪,剩下事自然有人幫豫王去辦。」

  李旦的笑意浮現在整張臉上,直到再看見牢中那個還在極力想要夠到水碗的人犯,冷聲問:「越公打算如何處置此人?」

  越南天不語,直到人犯終於拿到水碗,捧起大口喝下時,越南天臉上才有了一絲陰笑:「卑職在水裡下了毒藥。」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