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佛桌開花
鷂鷹停歇的枝丫下,羽生白哉正藏身樹後,視線聚焦在不遠處的那座破廟,跟著鷂鷹的蹤跡一路追到城外,身後傳來的聲響讓羽生白哉從破廟收回目光,轉頭便看見秦無衣和顧洛雪。♡💣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羽生白哉朝著破廟的方向指了指:「進去快半柱香了。」
秦無衣來回在燈火通明的京城與破敗不堪的寺廟打量,眉目間泛起一抹疑惑:「城裡人多更好藏匿,這人偏偏要出城,三更半夜來破廟甚是蹊蹺。」
「我猜廟裡的人應該發現我了。」羽生白哉說。
秦無衣點頭:「應該是的,看起來此人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裡。」
顧洛雪有些吃驚,對白哉說道:「你確定是被發現了?以你的身手,倘若被人識破足見廟裡的人也非等閒之輩。」
羽生白哉指著樹下雪地中三人的腳印,顧洛雪的最深,秦無衣與羽生白哉淺淡,順著羽生白哉手指的方向,眾人看見一串通往破廟的腳印,深淺竟與秦無衣和羽生白哉相差無幾。
秦無衣突然笑了:「月黑風高殺人夜,這倒是處殺人的好地方。」
顧洛雪一怔:「你,你打算殺了廟裡的人滅口?」
羽生白哉:「故意把我們引到荒郊野外,是廟裡的人想滅我們的口。」
秦無衣反而有些興奮,徑直走過去推開虛掩的廟門,羽生白哉和聶牧謠各占一角,三人呈品字形走進破廟。
廟宇殘垣斷壁,夜雪從殘破的屋檐飄落到那尊布滿塵埃的佛像,下面的蒲團上一個戴斗篷的人盤膝打坐,斗篷壓的很低看不清那人的臉,依稀見到那人左手行佛禮,右手持念珠,每撥一子都氣定神閒。
見三人進廟,那人也無反應,聲音波瀾不驚:「算時日,你早東渡歸國才對,為何還滯留於京?」
羽生白哉一愣:「你,你認識我?」
那人聲音雄渾:「施主有龍象之相,與我佛有緣,貧僧又豈會不識。」
羽生白哉感覺那人聲音似曾相識,向前走了幾步,便看見那人取下斗篷,羽生白哉看見那人容貌,頓時又驚又喜,快步上前在那人面前畢恭畢敬參拜,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弟子白哉參見慧雲大師。」
全神貫注戒備的顧洛雪一聽佛前之人竟是慧雲禪師,連忙鬆開手中月瀆,也上前參拜:「民女顧洛雪參見慧雲大師。」
兩人身子還沒曲下,就被慧雲伸手一把托住,兩人只覺慧雲掌中傳來陣陣綿力,將兩人托起,慧雲爽朗一笑:「修行在世間,貧僧眼裡世人皆是菩薩,不必如此大禮。」
「聞聽禪師入京,弟子欣喜不已,本想前往拜訪再聆禪師佛音,可因被俗事所困難以脫身,今夜能在此於禪師相逢,還望禪師諸多點化。」
「施主不必自謙,八年前貧僧曾與施主有一面之緣,施主雖身在塵世,但佛性禪機遠在貧僧之上。」慧雲神態安詳瑞慶言道,「貧僧遁入空門才明佛法,而施主明心見性俗世修佛,境界豈是貧僧能與之相比。」
「禪師謬讚令白哉惶恐,佛法浩大無邊,禪師大德遠播,白哉在八年前就懇請過禪師,能否與弟子同行東渡,前往東瀛弘揚佛法。」羽生白哉神色謙卑,「此次與禪師不期而遇,弟子還呈當年所請。」
「東渡一事……」
「求佛不如求己。」秦無衣出聲打斷慧雲,坐在台階上冷言道,「他都這把年紀,隨你東渡估計熬不到歸你故土那日,他若有什麼三長兩短,逼死老和尚的罪可就算到你頭上。」
「無衣!」羽生白哉正色呵斥。
「你自己什麼身份難道心裡沒數,你學商君書比什麼佛經要好的多。」秦無衣全然沒有住口的意思,「再說,幾紙佛經和泥塑神像也如不了你的願。」
「秦大哥,你怎能在禪師面前出言不遜。」顧洛雪都聽不下去。
「我求過佛,比你們任何人都要誠心,都說神佛慈悲普度眾生,可結果我並未見到佛心生憐。」秦無衣冷冷說道,「既然神佛都不開眼,求他又有何用。」
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施主此言差矣,凡事皆有因果,求佛無果,施主該問的是因。」慧雲從蒲團上起身,神色肅穆說道,「貧僧佛法修為淺薄,但見施主戾氣纏身,殺意漸濃,貧僧勸施主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回頭是岸。」
秦無衣真的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轉身冷笑問慧云:「我現在是佛還是魔?」
「魔由心生,施主早墮魔道,六根不清,若是不棄,貧僧願渡化施主,為你消除魔障。」
「這個你倒是沒說錯。」秦無衣看看自己雙手,不屑一顧問道,「在下的確罪孽深重,這雙手連我也不知道沾染過多少血腥,終是招來報應,我曾長跪在你佛面前,願一命抵一命贖我罪孽,結果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人卻死了,我今日魔障皆因你佛而起,神佛都度化不了我,你區區一名和尚又能如何?」
「佛經曾記載一個故事,廟中有名小沙彌,極得方丈寵愛,方丈將畢生所學全數教授,希望他能成為出色的佛門弟子。」慧雲也不和秦無衣爭辯,娓娓道到,「他卻在一夜間動了凡心,偷偷下了山,被世俗繁喧迷了心智,從此花街柳巷,放浪形骸。」
「看來我和這名小沙彌一樣無可救藥。」秦無衣自嘲。
「夜夜是春,卻夜夜不是春,二十年後的一個深夜,小沙彌陡然驚醒,窗外月色如洗,澄明清澈地灑在他的掌心,小沙彌幡然醒悟,披衣而起,快馬加鞭趕往寺里。」慧雲走到秦無衣身前,語重心長說道,「小沙彌懇請方丈饒恕,願重歸佛門。」
秦無衣不以為然:「這就是你的禪機,想告訴我何謂回頭是岸?」
「不,不是這樣,方丈深深厭惡他的放蕩,認為小沙彌罪過深重,必墮阿鼻地獄,要想佛祖饒恕,除非佛桌子開花。」慧雲搖頭繼續說道,「迷途浪子就此失望離去,誰知第二天早上,方丈踏進佛堂的時候,一夜間,佛桌上開滿了大簇大簇的花朵,這便是佛經中佛桌開花的典故。」
羽生白哉:「弟子也聽聞過這個典故,寓意世間沒有不可回頭的歧路,只要誠心懺悔便能遠離苦海。」
「能不能遠離苦海我不知道。」秦無衣冷眼看著慧雲問道,「在下只想知道,那名被方丈拒絕的小沙彌後來如何?」
慧雲直言不諱:「小沙彌心煩意亂,重墮入魔障。」
「禪師所講讓無衣只領會到一件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如同那名小沙彌,他再也不可能皈依佛門,而我何嘗不是另一名小沙彌,佛桌開花又能如何,有些事發生了永遠也更改不了。」
「施主曲解了貧僧所言……」
「你想說什麼我心裡明白,只是無衣心如頑石,你的禪機對於我無濟於事。」秦無衣邊說邊伸手,按在慧雲胳臂,向前一拉將其拉到台階上,「聞悉禪師佛法高深,在下愚鈍,尚有一事想與禪師探討。」
「請施主賜教。」
「眼前這座廟宇殘破,你禪座禮佛,夜雪覆身,我拉禪師到台階上,屋頂尚有片瓦可遮飛雪,在下敢問禪師,是佛渡你,還是我渡你?」
慧雲愕然,坦誠答道:「是施主渡貧僧。」
「既然一尊泥塑不能為禪師遮風擋雨,你拜他又有何用,而我渡禪師風雪之急,你見我為何不拜?」
慧雲細想驚覺眼前人字字珠璣,二話不說,雙手合十便要拜。
秦無衣伸手將慧雲托起,冷聲道:「在下在禪師眼裡戾氣纏身,苦海沉浮依舊執迷不悟,是為魔,你佛家弟子竟拜魔,在下再斗膽問禪師一句,如今你信佛還是信魔?」
慧雲一時啞言,多年修為竟不及眼前這個心有魔性之人,而且禪機辯理竟說的自己啞口無言。
「施主般若智慧是為活菩薩,貧僧幾十年修為不及施主寥寥數語,貧僧自慚形穢。」慧雲還是執意要拜,「貧僧迂腐,妄自辯佛魔,殊不知世間諸相皆起因果,貧僧遁入空門未明佛理,施主墮魔道卻辨是非,請受貧僧一拜。」
一旁站立的羽生白哉和顧洛雪看的目瞪口呆,秦無衣幾句話竟讓慧雲心悅誠服,秦無衣也不再勸阻慧雲,坐到台階上輕描淡寫說道:「禪師不必多禮,在下只不過是另一名小沙彌而已,你佛神通卻難渡我出苦海,今夜不與禪師再論佛法,在下尚有一事不明,還望禪師能點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