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遺孤

  第78章 遺孤

  整潔明亮的院落不大卻收拾的一塵不染,靜穆的小道兩旁花草

  繁茂,牆角處的池水清澈,有幾尾金鯉在歡騰遊動,雖只有一牆之隔,街外的喧囂嘈雜似難驚擾院中幽靜,可見這裡的主人心靜如水,與這座院落一樣恬靜雅致。

  入了屋,見女子迎送羽生白哉坐在主位,端起爐火上的茶壺時,顧洛雪才看見那女子右手衣袖空蕩蕩。

  女子為眾人沏茶,舉止端莊大方,怎麼看都不像尋常百姓。

  「在京要滯留多久?」女子問。

  羽生白哉聲音謙和:「還不知,遇到的事挺棘手,暫時難定歸期。」

  「也好,你若閒暇無事多過來坐坐。」女子面泛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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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生白哉雙手接過女子送上的茶杯,欲言又止。

  女子看出他神色凝重:「有事?」

  「今日前來,確有一件事想向你打聽。」

  「今天你怎麼如此拘謹?」女子笑了笑說道,「若是能幫到你,什麼事我都答應。」

  羽生白哉從身上取出錦布,推到女子面前,但手移開的剎那,女子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重蓮綾!」女子話一出口,轉頭看向秦無衣和顧洛雪。

  羽生白哉:「這兩位是白哉朋友,你大可不必擔心。」

  「重蓮綾色白有澤雖是上等綢緞,但能與之媲美的綢緞有很多,只有鳳儀三年,嶺南道官辦織錦坊所產的重蓮綾才能被稱之為稀世之寶。」女子似乎對綢緞極其了解。

  羽生白哉:「你確定這塊錦布所用面料是鳳儀三年所產的重蓮綾?」

  「當年嶺南道大旱,而年尾又遭逢雪災,重蓮綾產量和品質銳減,唐廷下令銷毀當年所有重蓮綾,只有官辦的織錦坊千挑萬選湊足三匹布料的蠶絲,在雪地中繅絲、織補,又在雪水裡漂洗,晾曬也是在雪地上進行,無心之舉卻讓重蓮綾上隱約滲出雪花狀的紋路,加之存世只有三匹,因此成為天價之物,事後織錦坊多次嘗試再也無法紡織出與之相同的綢緞。」

  秦無衣和顧洛雪細看,果然如同女子所說,錦布上有朵朵雪花印若隱若現。

  「聽說這三匹重蓮綾被當成貢賦送入宮中?」羽生白哉追問。

  女子點頭:「確有此事,後來輾轉到了家父手中,家父對這三匹重蓮綾視若珍寶,一直珍藏……」

  「等等。」顧洛雪出聲打斷了女子,一臉茫然問道,「這三匹重蓮綾不是被先帝賜予寧奉彥,怎麼會到了你父親手中?」

  女子一時語塞,躊躇不寧看向羽生白哉,他對女子點頭示意但說無妨。

  「寧奉彥正是家父。」

  ……

  顧洛雪一聽頓時目瞪口呆:「你,你是寧家的人?」

  女子點頭。

  「不,不對啊,五年前寧家遭逢滅門慘禍,無人生還,官府在查驗現場時,只有寧家幼女下落不明。」顧洛雪一頭霧水問道,「寧奉彥是你父親,那,那你又是誰?」

  「在下寧汐,五年前那場浩劫中下落不明的寧家幼女正是我。」

  ……

  顧洛雪嘴張的更大,下意識看向羽生白哉和秦無衣,就在幾天前,羽生白哉說出聶牧謠缺失的過往,從而證實聶牧謠是僥倖生還的寧家幼女,可現在眼前又出現另一個同樣聲稱自己是寧家幼女的人。

  如果寧汐說的是真的。

  顧洛雪發現羽生白哉和秦無衣都在迴避自己的視線,頓時明白這並不是如果,眼前的寧汐才是真正當年生還的人。

  那就說明羽生白哉和秦無衣告訴聶牧謠那些往事全都是錯的,或者說是他們有意編造了事實來欺騙聶牧謠。

  「你們……」

  「喝茶。」秦無衣將茶杯推到顧洛雪面前。

  顧洛雪明白秦無衣那眼神的深意,到嘴邊的疑惑硬生生咽了下去。

  寧汐見顧洛雪神色驚詫,好奇問:「他們怎麼了?」

  顧洛雪端起茶杯,閃爍其詞:「沒,沒什麼,你的手?」

  「被賊人所斷,幸好白哉大哥及時趕來,才救了我這條命,事後他帶我來長安,將我安頓在此。」寧汐看了羽生白哉一眼,目光中儘是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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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生白哉曾在顧洛雪心中率直真誠,只不過現在她不知道羽生白哉說的話里到底有幾句是真的:「他怎麼會出現在寧家?」

  「家父與遣唐大使私交甚密,當日是家姐出閣,大使委派白哉大哥送來賀禮。」

  顧洛雪苦笑一聲,看起來羽生白哉所說並非全都是編造,這或許也是能騙過聶牧謠的原因,他在真相中編造了一部分並沒發生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在關鍵的地方羽生白哉說了謊。

  顧洛雪偏頭看了秦無衣一眼,一語雙關:「你們還真是莫逆之交,他越來越像你了。」

  秦無衣不以為然,飲茶不語。

  羽生白哉怕顧洛雪問太多說錯話,指著桌上錦布回到正題:「三匹重蓮綾在寧家滅門當天焚毀於大火之中,在這之前,寧家可有用過這三匹重蓮綾?」

  「用過一次。」

  「你能確定?」

  「確定。」寧汐點頭說道,「就在寧家發生慘禍前的不久,大約一個月左右,一天深夜突然有人到訪,我看見家父屏退家中所有奴僕,和來人密談了很久。」

  「幾個人?」秦無衣問。

  「兩個。」

  「看到來人長相了嗎?」

  「沒有。」寧汐搖頭說道,「家父嚴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後院,當時我在樓上閨房遠遠看見兩人被家父迎進門,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份應該很顯赫,家父都跟在那人身後。」

  「寧奉彥當時官拜中都督,能讓他如此恭敬的人看來官職不低。」秦無衣一邊思索一邊問道,「此事與重蓮綾有什麼關聯?」

  「那人幾時走的我不知道,但從那晚起家父再不允許有人靠近後院,並讓家姐取走一匹重蓮綾,和家姐一同被召去的還有寧家直系家眷十多人,半月後我才重新見到家姐。」

  羽生白哉眉頭深皺:「知道召集寧家直系家眷做什麼嗎?」

  「當時我也很好奇,問了家姐很久,她也不肯告訴我,說是家父嚴令那半月所做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直到後來家姐要出閣前,才偷偷告訴我,她們是在完成一幅刺繡。」

  「刺繡?」秦無衣視線看向桌上的錦布。

  「應該就和這塊錦布有關,因為上面的字所採用是寧家獨有的針法,外人根本不會。」

  顧洛雪連忙詢問:「你可知道刺繡的內容?」

  「知道。」

  顧洛雪喜出望外:「現在還能記起上面的刺字嗎?」

  「家姐對我說過。」寧汐點點頭,表情平靜回答,「不過記得也沒有用。」

  秦無衣:「為什麼?」

  「家姐事後將她所刺的字一一寫下來,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字,但這些字雜亂無章,根本無法組合成有用的內容,字與字之間都毫無關聯。」

  羽生白哉疑惑不解:「一個人刺百字,被召去的家眷有十多人,就是說至少刺繡出上千字,用半個月時間繡這麼多雜亂無章的字幹嘛?」

  「刺繡百個字根本用不了半個月,家姐說每天刺繡所用的重蓮綾各不相同,在什麼地方刺什麼字,旁邊都有人指揮,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刺繡。」

  秦無衣摸了摸下巴:「寧家的家眷每天都在交換刺繡的重蓮綾,這樣她們只會知道自己刺繡過那些字,卻不知分布在何處,由此可見錦布上隱藏著極其重要的內容,而這些內容被打亂刺繡在重蓮綾上。」

  「沒錯,家姐也是這樣猜想的,她說這樣的做法與璇璣圖類似,刺繡完成後,再將有用的字剪裁下來,最後拼合在一起,便是裡面真正的內容。」寧汐指著桌上錦布說道,「這一塊便是從當年刺繡的重蓮綾中裁取的一部分。」

  羽生白哉舔舐嘴角:「有人讓寧家刺繡了一幅藏有秘密的錦布,為了防止泄露其中內容,採用了多人刺繡,但萬一寧家的人將各自所刺的字記下來,再萬一從中發現了秘密,能讓寧奉彥舉家完成這幅刺繡的人官職和權勢一定很高,可見這人並不希望有任何閃失,唯一的辦法……」

  「殺人滅口!」顧洛雪驟然一驚,「難道當年寧家滿門被殺就和這塊錦布有關!」

  寧汐大吃一驚:「寧家滿門無故冤死就因為繡了這塊錦布?!」

  比寧汐還要震驚的是羽生白哉,像是知道了什麼,喉結蠕動幾下,和秦無衣對視的目光中充滿無助的絕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