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蓮綾
「重蓮綾雖然珍貴,但每年河南道不管是官辦還是民辦的織錦坊都有大量生產。Wingdings: ⌛︎🖲︎⬧︎♒︎◆︎⌧︎📬︎♍︎□︎❍︎」顧洛雪在一旁說道,「就算知道錦布的面料也很難推斷是被何人所用啊。」
「我當時也是這些想的,不過那人告訴我,五年前河南道蝗災,導致桑葉減產,只能用榆葉代替,結果幼蠶大量死亡,最後能成繭抽絲的只有極少數。」聶牧謠不慌不忙說道,「重蓮綾之所以價格不菲,全因蠶絲冠絕天下,榆葉無法替代桑葉,因此當年的蠶絲色濃而無潤澤,河南道織錦坊便上疏唐廷請求減免貢賦,唐廷為保重蓮綾高居不下的價格,責令河南道節度使銷毀當年所有蠶絲。」
「全都銷毀了?」秦無衣看著桌上錦布,不解問道,「那為何這塊錦布所用面料正是當年所產的重蓮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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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只剩下了三匹重蓮綾,作為當年的貢賦被送入皇宮。」聶牧謠繼續說道,「物以稀為貴,正因為當年重蓮綾的稀少,這三匹重蓮綾成為天價之物。」
顧洛雪瞪大眼睛:「難不成這塊用重蓮綾所做的錦布是出自於皇宮?!」
聶牧謠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這塊錦布或許與我身世有關。」
「啊?!」桌邊三人面露驚神,秦無衣先和羽生白哉對視一眼,茫然不解問道,「怎會和你身世有關?」
「國子監祭酒寧奉彥調職出京時,先帝將這三匹重蓮綾賜予他,而在寧家長女出閣時,寧奉彥用重蓮綾當嫁妝,當天寧家滿門被殺,後來官服在寧家被燒火的廢墟中清點時發現了這三匹燒毀的重蓮綾。」聶牧謠神色悲傷說道,「由此可見,桌上這塊錦布是在家父獲賞得到重蓮綾到遇害這段時間所做。」
聽到這裡,羽生白哉身子不由自主一怔,秦無衣不動聲色在桌下按住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心中想著其他事。
顧洛雪細細推敲一番後說道:「從目前獲悉的線索看,但凡與這塊錦布有關的人都死於妖邪之手,寧家被滅滿門難不成也與這塊錦布有關?!」
「我也是這樣猜想。」聶牧謠聲音幽怨說道,「這些天我探查了所有和寧家有關的消息,寧家在太原富甲一方,主要收入便是來至寧家所辦的織錦坊,而且我找的那人還告訴我,錦布周邊的刺繡針法是紜襉繡,這種針法雖很常見,但藏頭技巧卻是寧家獨有。」
顧洛雪吃驚說道:「就是說這塊錦布的繡工是出自寧家。」
「不錯。」聶牧謠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懷疑寧家製作了這塊錦布,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招致殺身之禍,看起來現在的妖案和當年寧家滅門之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顧洛雪忽然來了精神:「寧家當年慘案的主凶是燭陰,既然現在的妖案與寧家有關聯,只要查明妖案真相興許就能找出誰是燭陰。」
「我正有此意。」聶牧謠提到燭陰咬牙切齒。
顧洛雪半天沒聽到羽生白哉和秦無衣的聲音,偏頭看見兩人枯坐無語:「你們在想什麼?」
「啊?」羽生白哉心不在焉,指著面前殘頁搪塞,「我在想宋開祺留下這幅地圖到底有什麼用。」
「你到底有沒有聽牧謠姐說的事啊。」顧洛雪埋怨一句。
「時候不早了,都各自回房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商議。」秦無衣站起身說道。
羽生白哉連忙跟著起身,好像對聶牧謠所說的全然沒有興趣。
聶牧謠皺眉來回打量兩人:「你們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有嗎?」秦無衣一臉鎮定,輕描淡寫回答道,「可能是今晚見到牛頭馬面的緣故,突然冒出兩個鬼差勾魂,現在回想都有些後怕。」
「還有能讓你害怕的事?」聶牧謠白了他一眼。
秦無衣揉了揉倦怠的臉,苦笑一聲:「我又不是神佛仙尊,你總不能讓我見到兩個鬼差還能泰然處之吧。」
聶牧謠不再深究,眾人各自回房休息,羽生白哉站在窗邊,等到其他人房間的燈火熄滅後,推開後窗身形敏捷上了屋頂,悄然無聲出了曲江宅院,剛跳下屋檐就看見街邊靠牆站著的秦無衣。
「我就知道你會去找那個人。」秦無衣像是在等羽生白哉。
「你還不是一樣。」羽生白哉表情凝重,「如果牧謠查到的這些線索被證實,那麼妖案牽扯的人和事就越來越多了。」
「現在太晚了,你想見那人還是明天去吧。」
羽生白哉想了想點頭答應:「你在這裡等我,就為讓我明天去?」
「不是。」秦無衣將手裡的鐵鏟遞給他,「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羽生白哉接過鐵鏟,一頭霧水跟著秦無衣出了城,也沒開口問去哪裡,來到郊外的一處山丘,秦無衣指著面前的土讓羽生白哉挖。
羽生白哉更加茫然:「挖什麼?」
秦無衣沒有回答,坐在一邊若有所思問:「你真相信京城發生的這些命案是妖物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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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親眼目睹,宋家出現的妖龍,處罰赫勒墩的飛天,還有神社裡的土蜘蛛以及後來的九尾狐,我即便再不願意相信,總不能否定自己親眼見到的事實吧。」羽生白哉一邊挖土一邊偏頭看了秦無衣一眼,「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今天在大興善寺的藏院中見到了牛頭馬面。」
「逆佛誅神的事你都乾的出來,見到兩個鬼差幹嘛讓你反應這麼大?」
秦無衣笑了笑:「你知道牛頭馬面只幹嘛的嗎?」
羽生白哉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繼續挖土一邊不以為然回答:「聽說過,專門緝拿魂魄的鬼卒。」
「今晚在藏院,那群黑衣人因為殺僧人洗劫寺廟財物被牛頭馬面索命,據說這兩個鬼差專門緝拿十惡不赦之人。」秦無衣摸了摸下巴,苦笑一聲說道,「可要論惡行罪孽,那些黑衣人不及我十之一二,你說,你說牛頭馬面為什麼沒勾走我的魂魄?」
羽生白哉笑出聲:「鬼差也怕惡人,像你這樣的躲都來不及,還敢勾你的魂?」
秦無衣瞪了他一眼:「沒跟你說笑。」
「好吧,好吧。」羽生白哉撐著鐵鍬休息,喘著氣說道,「黑衣人在寺廟之中殺僧人還竊取財物,是對神佛不敬,牛頭馬面代天降罰也合情合理啊,至於你,你又沒做什麼,總不能平白無故拘你魂魄吧。」
「可為什麼牛頭馬面要等我和顧洛雪出現後才現身呢?」
羽生白哉挖的坑越來越深,半個身上都陷入土坑中:「你想說什麼?」
「你是說鬼差在阻止你查妖案?!」羽生白哉從坑裡爬出來,把鐵鍬塞到秦無衣手裡,「要挖你自己挖,我得歇一會。」
秦無衣跳下土坑,意味深長回答道:「是不是鬼差還很難說。」
「你在懷疑什麼?」
「今晚的事很離奇,我和顧洛雪親眼見到牛頭馬面從那些黑衣人身上勾出魂魄,最後化成青煙消失的無影無蹤,起初我還沒多想,後來我查驗黑衣人屍體時,感覺有些不對勁。」
「洛雪不是說過,那些黑衣人全是沒有任何外傷,突然倒地暴斃,不是被勾了魂魄,難不成還有其他原因?」
「是沒有外傷。」秦無衣目光狡黠說道,「但有內傷。」
「內傷?!」
「我查驗過每具屍體,看似無傷實則都是心脈寸斷而亡。」秦無衣抬頭看了羽生白哉一眼,「這是一種霸道的綿力,擊中身體不會留下外傷,但綿力會瞬間碎裂心臟,一般人根本從屍身上查不出死因。」
羽生白哉皺起眉頭:「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今晚死掉的那些黑衣人不是被牛頭馬面勾了魂,而是被人所殺?」
秦無衣拿不定主意:「我只是猜想。」
「是你疑神疑鬼還是現在你真的變遲鈍了,若真是人裝神弄鬼在你面前殺了人,難道你會覺察不出來?」羽生白哉一臉嫌棄說道,「自從妖案發生到現在,你我見過這麼多妖物,每一次都是險象環生,若是人為能有這麼大能耐。」
秦無衣不以為然說道:「我曾經見過一個人,此人的掌力霸道無匹,能一掌擊石,石面紋絲不動,而石心卻碎成粉末。」
羽生白哉微微張開嘴:「還有這樣霸道的掌力?!」
「有!」秦無衣點點頭,「死在此人掌下的人,就如同今晚那些黑衣人,身體上看不出任何外傷,就連仵作驗屍也查不出來,心臟完好無損,但裡面心脈盡碎。」
「這個人呢?」
「死了。」秦無衣埋頭繼續挖土,「但除了此人之外我又想不到還有其他人能做到一掌斃命不留痕跡。」
羽生白哉奚落一句:「指不定這個人借屍還魂,今晚你看見的牛頭馬面就是他。」
當!
秦無衣手中的鐵鍬撞擊到地下的東西,撥開泥土是一口棺木,秦無衣掀開棺材板,裡面卻空空如也。
秦無衣注視著沒有屍骨的棺材神色有些凝重,抬頭看向羽生白哉。
「棺材裡的就是那個能不留外傷,一掌斃命的人,他死了已有七年,是我親手將他埋葬在這裡。」秦無衣拍著手中泥土沉聲道,「看來你說的沒錯,這個人借屍還魂了,或者,或者他根本沒有死。」
羽生白哉慢慢站起身,視線從秦無衣身上移到那口空無一物的棺材中,之前還掛在嘴角的嘲諷漸漸變成驚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