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金陵賞雪圖
上次見到樂陽還是在前往宋府調查宋開祺命案的時候,秦無衣走到樂陽面前,環顧四周忽然淡笑一聲:「公主喬裝打扮足足跟了我一天,上次在宋府我傷了宋宸,公主愛子心切,我思來想去你跟著我只有可能是為子尋仇,可真是這樣的話,公主大可不必親自前來,而且還是一個人來,我實在想不出公主此舉何意?」
「敢問上官,宋郎命案可有進展?」樂陽神色焦慮。§.•´¨'°÷•..×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跟著我就為了問宋開祺的命案?」秦無衣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信服,圍著樂陽走了一圈,停在她身後說道,「公主聰穎過人,最擅長的便是審時度勢,所以當年荊王李元景謀反事泄,公主才能獨善其身,怎麼現在反而糊塗?」
樂陽公主處變不驚:「在下不明上官此話所指。」
「你見過那枚紫金魚符,也知道我是奉誰的命在查妖案,宋開祺雖身故,但他所做之事若被她知曉,定會遷怒於宋家。」秦無衣直言不諱說道,「公主何等通透之人,我若是你躲都來不及,幹嘛還要主動送上門,但凡牽扯妖案的無人善終,公主就不怕把宋家老小全都達進去?」
樂陽公主轉身看向秦無衣:「宋郎枉死,我早就悲憤欲絕,一心只想為宋郎討回公道。」
「公主要擊鼓鳴冤找錯了地方也找錯了人,妖案歸三司查辦,跟著我有什麼用。」
「若三司能查明妖案,太后也不會秘旨上官調查。」樂陽目光睿智道,「論通透,樂陽又豈能與太后相提並論,能被太后委以重任,想必上官定有過人之處。」
秦無衣苦笑:「怕是要讓公主失望了,追查至今仍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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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樂陽壓低聲音,「我在收拾宋郎遺物時發現了些東西,或許與妖案有關。」
秦無衣一怔,警覺查看四周,並將斗篷重新戴在樂陽頭上,帶著樂陽在城中巷曲轉了幾圈,確定無人尾隨後才將樂陽帶回曲江。
聶牧謠和羽生白哉都已回來,坐在院中的還有從大理寺回來的顧洛雪,三人見到跟著秦無衣身後的樂陽公主都面露疑色。
三人連忙起身要拜,被樂陽上前拉住:「諸位於宋家有恩,樂陽感激不盡,切莫行此大禮。」
顧洛雪禮數有加,恭請樂陽公主坐下:「公主為何深夜到此?」
秦無衣坐到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公主在城中跟了我一天,說是發現一些和妖案有關的東西,我擔心隔牆有耳便將她帶回。」
聶牧謠立馬來的精神:「公主有何發現?」
「上次諸位來宋府查案,可還記得我提過封地一事。」
顧洛雪送過去一杯熱茶,點頭說道:「記得,公主說太宗曾賜金陵封地和宅邸,只是公主嫌山高路遠甚少回去。」
羽生白哉疑惑不解:「此事與妖案有何關係?」
「宋郎鍾情山水,尤喜金陵玄武湖,父王所賜的宅邸剛好在玄武湖邊,閒暇之餘宋郎會與我前往小住,宋郎還多次提到,待他致政之後,舉家東遷到金陵頤養天年。」樂陽一邊說一邊從身上拿出一幅畫,「這幅畫是在宋郎書齋找到,起初我並沒在意,事後細細思索頓覺此畫大有玄機。」
羽生白哉接過畫,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展開,呈現在眾人眼前是一幅山水畫。
遠山重巒迭嶂,林木疏秀,用墨層層染漬,致使山巒陰陽向背,變幻莫測,意境幽遠。
卷中有樓屋構成的院落門庭,行筆錯落有致,以淡墨勾潤,濃墨點襯,清疏中流露出一股秀逸,宅院亭台中有一男一女對坐,桌上有果盤酒具,女子持杯飲酒,男子一手持果食,另一隻手遙指湖面,畫中人物雖寥寥數筆,卻神情動態栩栩如生。
男子所指的湖邊漫天飄雪,有排排垂柳已葉落枝枯,正是隆冬時節,湖面蒼茫,湖心有黑色礁石裸露,三四漁船並排泊岸,船內岸上,人們各自忙碌,又互有呼應,不失為一幅寫意山水佳作。
畫卷左側有題字。
金陵賞雪圖。
「宋侍郎所繪?」聶牧謠問。
樂陽公主點點頭:「此幅丹青確是宋郎手筆。」
顧洛雪細看一遍,面泛難色:「此畫落筆工致精巧,設色妍麗,構圖嚴謹,我倒是看不出有何紕漏,公主為何說此畫大有玄機?」
「十二月初七……」羽生白哉眉頭一皺,「宋侍郎是在初八被妖龍所害,就是說,此畫是宋侍郎遇害前一天所繪。」
「那就有意思了。」秦無衣端著茶杯若有所思說道,「宋開祺遇害之前,因為山河社稷圖一事躊躇不寧,思前想後最終決定稟報太后,此間宋開祺應是心煩意亂才對,怎會有閒情雅致作畫呢?」
「莫非宋侍郎在畫中另有所指?」聶牧謠轉頭看向樂陽,「公主可知宋侍郎所畫是什麼地方?」
「是我在金陵封地的宅院,不過又不全然是。」樂陽愁眉不展。
眾人相互茫然對視,顧洛雪追問:「卑職不明公主所言。」
「這處宅院正是父王所賜,我與宋郎隔幾年會去小住一段時間,宋郎筆墨精湛,所繪宅院與金陵府邸如出一轍。」樂陽指著石桌上的畫卷說道,「諸位請再看亭台中的二人,可知是誰?」
眾人埋頭細看,聶牧謠一眼便認出:「畫中二人不正是宋侍郎與樂陽公主。」
「正是,我與宋郎常會在此地一邊飲酒談笑,一邊觀賞湖景。」
秦無衣抹了抹下巴:「既然圖中的確是你與宋開祺,而且所繪也是你在金陵的宅院,有何不尋常的地方?」
「宅院背後的山巒不對,起伏和走向都是錯的。」
顧洛雪笑了笑:「公主興許是多慮了,宋侍郎這幅丹青以寫意為主,金陵隆冬的雪景躍然於紙上,既是寫意追求的當然是意境,湖水沉厚深穩,空山蒼秀寂寂,都是為了襯托冬雪的蕭瑟。」
「金陵宅邸的背後根本沒有山。」
……
樂陽繼續說道:「宋郎寄情山水,每次回金陵都會留下丹青筆墨,金陵雪景宋郎也曾畫過,畫風也宋郎品性無異,敦厚嚴謹以寫實為主,但這幅畫卻與之前的大相逕庭。」
「除了山景之外,還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地方?」顧洛雪問。
「玄武湖岸邊煙柳成林,暮春時分柳絮漫天,一來我見柳絮傷感意苦,二來柳絮曾險些釀成火患,我便命人砍去岸邊柳林以槐樹代之,不過這是很早以前的事,宋郎去金陵時根本沒有柳樹。」
聶牧謠蹙眉愁目:「就是說,宋侍郎不但畫錯了山,也畫錯了湖景。」
「不止柳樹,還有其他。」
羽生白哉:「還錯了什麼?」
「玄武湖原本是皇家林苑,到了前朝成為放生湖,湖中雖多魚蝦龜蟹但禁絕漁獵。」樂陽公主指著畫中漁船說道,「在此網魚輕則處以財罰,重則送官查辦有牢獄之災,何況被賜予我當封地後,玄武湖不允許閒雜人等出入。」
「那就有意思了,宋侍郎所畫除了宅邸之外,其他都是錯的。」顧洛雪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宋侍郎一時興起隨意作畫,還是另有所指呢?」
秦無衣沉思片刻,喃喃自語道:「宋開祺因為山河社稷圖的事煩憂,知道此物非但會找來殺身之禍而且還會危及妻小,如此彷徨驚恐之際,他不該有心思作畫才對,除非,除非這幅畫他非畫不可。」
「你意思是說,宋侍郎想通過此畫傳遞什麼?」羽生白哉眉頭一皺。
「極有可能。」秦無衣點點頭,「宋開祺留下這幅畫應該是未雨綢繆,萬一自己有什麼不測,這幅畫早晚都會被樂陽公主看見,外人看不出畫中破綻但樂陽卻可以,由此可見此畫是宋開祺專門留給樂陽公主的。」
「畫中除了金陵賞雪圖這五字外,宋侍郎並無留下其他文字,如若畫中真暗藏玄機,宋侍郎也該有提示才對。」聶牧謠重新參看畫作,視線落在亭中對坐的兩人上,「宋侍郎抬手所指的是什麼?」
顧洛雪埋頭看了一眼:「好像是在指岸邊的漁船。」
羽生白哉搖頭:「按樂陽公主所說,柳林和漁船都不該出現在玄武湖邊,宋侍郎指著分明不存在的東西幹嘛?」
「不是漁船。」秦無衣指頭停在畫中一處地方,「宋開祺和漁船之間還有這個。」
「礁石?」樂陽神色疑惑,仔細回想一遍,搖頭確定說道,「也沒有,玄武湖中雖有假山連橋,但湖心並沒礁石。」
「有!」秦無衣擲地有聲。
眾人大為好奇,樂陽問道:「上官也去過金陵?」
「沒有。」
聶牧謠更加茫然:「你都沒去過,怎知湖心有礁石?」
秦無衣意味深長反問:「你們怎知宋開祺所畫一定是礁石?」
眾人面面相覷,聶牧謠又重新看了一遍:「湖中除了有島嶼礁石外,還能有什麼?」
「這就要問問樂陽公主了。」秦無衣抬頭看向樂陽,不緊不慢問道,「金陵是公主的封地,可知這處胡泊的來歷?」
「先秦此地叫秣陵湖,後又因漢時秣陵都尉蔣子文葬地湖畔,孫吳時孫權為避祖父孫鍾名諱,遂名蔣陵湖。」樂陽公主不假思索答道,「到了六朝,此地才成為皇家林苑,宋元嘉年間湖中兩次出現黑龍,湖名便改為玄武。」
秦無衣沉穩說道:「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湖中有黑龍而宋開祺所畫礁石又是黑色……」
羽生白哉恍然大悟:「是龍!宋侍郎所畫的是裸露出湖面的龍脊!」
顧洛雪也反應過來:「宋侍郎是被妖龍所害,難不成此畫和妖案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