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統軍之人

  第68章 統軍之人

  杏花知春。★💔 ➅❾ᔕнù᙭.𝕔όⓜ ♙☮

  孔子當年在杏林講學開創了儒教,加之杏花報春最早,正好是各地舉子赴京會試之時,故杏花又名「及第花」。

  金榜題名的少俊俠萃會在曲江設宴慶賀,並栽種杏樹尊孔尚儒,年久成林,便有曲江杏園的由來,每年杏花盛開時,極目遠眺整個杏園花團錦簇,奼紫嫣紅,飛花飄入曲江池水中,猶如一幅極賦神韻的山水畫。

  凜冬未過,杏園內積雪壓枝,秦無衣穿行其中,未見滿園春色,盡收眼底只有破敗之景。

  秦無衣走到曲江邊,手裡還拿著那朵初摘的杏花,隨手一揚丟入曲江,落花盪起陣陣漣漪模糊了秦無衣的身影,等到落花隨波遠去,清澈的水面倒影出站在秦無衣身後的人。

  秦無衣沒有回頭,身後的人距離秦無衣有三步遠,那是嚴鄂認為安全的距離,雖然嚴鄂心裡清楚,對於眼前這個人來說,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嚴鄂不想來,但又不敢不來,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這個人早晚有一天會將刀再一次架在他脖子上。

  「查到了?」秦無衣冷聲問。

  嚴鄂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眉角往下流,聲音顫抖:「沒,沒有。」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三月期限。」秦無衣面若冰霜,「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事情過了五年,何況當年參與那件事的人都隱藏了身份,要追查主使並非易事,不過,不過倒是讓我查到點眉目。」

  「說下去。」

  「當年的圍剿中,我因為在你面前露了相,事後被立即調離,負責遣送我回去的人,在路上我與那人閒聊,一來二去和他有了交情,回到壽州後我還拿了一些錢財酬謝,後來我托人進了西市署,不曾想在西市又遇到那人。」嚴鄂戰戰兢兢說道。

  「然後呢?」

  「我備了酒席與他敘舊,他告訴我,他原先是海州府兵的一名校尉,和我一樣,五年前被抽調參與圍剿。」

  秦無衣眉頭微皺:「你被抽調前是壽州副尉,而這人卻是海州校尉,壽海兩州相隔千里,而且隸屬於不同的折衝府,可見參與圍剿的兵將都是從全國各地抽調,這需要兵部調令才能實施,就是說,五年前的事兵部中也有人參與。」

  「我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其中緣由和始末不是我能知曉的,不過那人倒是告訴了我些事。」嚴鄂一邊擦拭額頭冷汗一邊回答。

  「你怕惹禍上身,隱姓埋名躲在京城,難道他就不怕?」

  「這人好賭,拿了賞金後沒多久便輸光,還在軍營聚賭,觸犯軍規被革職,走投無路想來京城謀生,在西市遇到我後,總是隔三差五來找我借錢。」嚴鄂不敢有隱瞞,對秦無衣和盤托出,「你讓我查五年前那件事的主使,我便想到這個人,給了他一筆錢就從他口中套出話。」

  「他都說了什麼?」

  「那人沒參與圍剿,是在軍帳中負責傳遞軍令,據他說,指揮圍剿的人也戴著面罩,不過身上穿著光明鐵甲,上有對虎紋飾。」嚴鄂埋頭說道,「按唐禮,在唐軍之中只有左右驍衛的三品武官才配虎紋,由此可見此人是左右驍衛的一名將軍。」

  「圍剿的軍令就是由此人下達?」

  「那人說,所有參與圍剿的兵甲皆聽令於他,那日你率人廝殺欲要突圍,指揮兵將圍殺你的也是他,事後,事後……」嚴鄂不斷蠕動喉結,聲音細若蚊吟,「事後那些跟隨你的人力戰不降,下令撤軍箭襲並割去他們首級,最後焚屍的也是此人。」

  秦無衣猛然轉身,向前一步,嚴鄂猶如驚弓之鳥,連忙跟著退了一步,秦無衣神色忿怒,抬手就是一拳擊在旁邊的杏樹上,手背青筋暴露,只聽咔嚓一聲,手腕粗的杏樹竟裂開一道縫,樹枝上積雪激落,襯出秦無衣那張雷嗔電怒的臉。

  「接著說,還查到什麼?」秦無衣胸口起伏,聲音越愈發冰冷。

  「此,此將所用兵器是一把虎頭亮銀槍。」嚴鄂嚇的瑟瑟發抖,好半天才定了神,「聽那人說,將軍所用兵器乃是精鋼混金,槍長九尺,槍頭為鎏銀虎頭,虎口吞刃,乃白金鑄就,鋒利無比。」

  「虎頭亮銀槍……」秦無衣眉如懸劍,暗暗在心底思索一番,三品以上的左右驍衛武官之中,並沒人使用這種兵器,而且虎頭亮銀槍多用於疆場殺敵,喃喃一句,「難道此將是邊軍中的將領?」

  「我猜也是。」

  「為何?」

  「那人在酒後告訴我,起初見到那名統軍的將領,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軍帳中行兵布陣,而且舉著不像尋常武夫,還以為只是一名只會紙上談兵的儒將。」嚴鄂連忙接著往下說,「最後一役,在你負傷昏厥後,跟隨你的那些人以為你戰死,不惜一切也要從大軍之中搶奪屍身,此將見狀,親自提槍上陣,所使槍法變化莫測,神話無窮,一看便知是常年征戰沙場的招式,你的人好幾個都是死在此將的槍下。」

  秦無衣拳頭骨節脆響:「可知此將姓名?」

  「我詢問過那人,他也不知道,不過這名將軍所用的虎頭亮銀槍上刻有一個「陸」字,我推測此將或許姓陸,對了,還有一件事,此將在與你的人交鋒中,手背中了劍傷,那人為將軍清理包紮的傷口,據說傷口深可見骨,即便痊癒也會留下傷疤。」

  「姓陸?」秦無衣再次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卻始終沒有符合嚴鄂所說這些條件的武將。

  「你交託我查的事,我盡全力也只能查到這些,五年前那場圍剿,能調動這麼多兵將,並且能掩飾到至今都沒絲毫風聞外傳,你應該比我清楚,不管主謀是誰也一定是位高權重之人,絕非是嚴某力所能及,你即便就是殺了嚴某,我也無能為力。」嚴鄂深吸一口氣,聲音誠懇說道,「嚴某自知難逃一死,只求你放了我妻兒。」

  𝟨𝟫🅢🅗🅤🅧.🅒🅞🅜

  「無名之輩,我殺你何用。」秦無衣都沒正眼去看嚴鄂,轉身沒入杏園,擦肩而過時冷聲道,「帶你妻兒今日就離開長安,有多遠走多遠,有生之年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再見之時,熱血刀寒。」

  秦無衣甚至都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放過嚴鄂,若是在五年前,自己絕對會毫不猶豫讓嚴鄂血染杏花,殺嚴鄂對於秦無衣來說易如反掌,明明是動了殺心,但想到嚴鄂的妻兒時殺意全無。

  秦無衣對自己有些失望,曾經殺伐果斷的自己不知從何時起變的優柔寡斷,分不清到底是那五年的牢獄讓自己真變的遲鈍,還是身邊有人潛移默化影響了自己,秦無衣想到了顧洛雪,突然發現這個不諧世事的女子竟然在慢慢改變自己的。

  看著秦無衣消失在杏園的背影,嚴鄂如釋重負長鬆一口氣,一陣風襲來,頓感後背冰冷刺骨,滲出冷汗濕透了衣衫緊緊貼在身上。

  嚴鄂抹去額上汗珠,歸心似箭向家裡走去,從未向現在這般迫切的想要離開京城,嚴鄂還沒細想要去哪兒,不過只要能遠離秦無衣,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回到家就叫上六娘收拾細軟,這些年在西市署也撈了不少油水,足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六娘見嚴鄂驚慌失措也不敢多問,捨不得置辦的宅院和家當,一邊抹淚一邊收拾包裹。

  嚴鄂等不及,生怕秦無衣反悔尋上門,抱起在院中玩耍的孩子,一把拉著六娘上了馬車,趕在宵禁前嚴鄂駕車出了城,漫無目的一路疾馳。

  過了十里亭,嚴鄂回身望了一眼,一輪殘月懸於天際,星星點點的燈火遠遠勾勒出京城的輪廓,嚴鄂一直懸而未決的心這才終於放下。

  突然馬匹不知受到什麼驚嚇,抬蹄引頸嘶鳴,險些將嚴鄂從馬車上顛下來。

  嚴鄂定睛一看,昏暗的月輝穿過樹枝的縫隙照射在道路上,道路的中間正蹲著一隻毛髮純黑的貓,那貓搖擺著尾巴,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深的月夜散發著令嚴鄂毛骨悚然的光芒。

  嚴鄂大聲恐嚇也無濟於事,那隻黑貓就蹲在馬車前一動不動。

  嚴鄂心一橫,重重向馬身抽了幾鞭,馬匹像是很畏懼那隻黑貓,不斷嘶鳴就是不肯向前邁出半步,嚴鄂愈發覺得黑貓邪性,從身上拔出刀下車驅趕。

  可等嚴鄂下了馬車,忽然發現那隻黑貓消失在月色中,尋了半天也沒見黑貓的蹤跡,就在這時,一聲貓叫從身後傳來,等嚴鄂回頭才看見黑貓不知道何時躥上了馬車。

  馬匹的嘶鳴聲驚了孩子,在車裡嚎啕大哭,六娘點了一盞燈在車裡詢問嚴鄂出了什麼事,還沒等嚴鄂開口,黑貓身形敏捷進到馬車中。

  嚴鄂看見車窗的剪影中多了一隻貓的身影,隨著燈影的晃動,張開的貓爪猶如刀刃般倒影在車窗上,六娘驚恐的喊叫和孩童的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嚴鄂剛要衝過去,貓爪凌厲的揮下,驟然間,幾抹鮮血濺落在車窗上,六娘和孩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嚴鄂僵硬的身體呆滯在原地,燈影中,看見車窗上映出那隻貓舔舐貓爪的影子,轉身從馬車上走下來,貓的身影從車窗上消失的那刻,站在嚴鄂面前的居然變成了一名撐傘的女子。

  冥藍色的油傘阻隔了月輝,嚴鄂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是女子身上一襲黑衣就如同之前那隻黑貓一樣深沉。

  他居然沒有殺你……

  他居然沒有殺你!

  相同一句話,女子接連說了兩遍,第一次是質問,第二次透著幽怨,像是說給嚴鄂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嚴鄂聽不懂,也不想懂,車內的六娘和孩子是他的唯一,為了這兩個人嚴鄂可以放棄一切,現在,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

  手中長刀一提,眼裡只有無法宣洩的仇恨,大喊一聲向女子斬去,認識嚴鄂的人都習慣了叫他嚴老狗,因為他有一隻比狗還靈敏的鼻子,但沒人知道嚴鄂的刀遠比他鼻子還要犀利。

  刀影急若電閃,刀勢猛若雷霆。

  嚴鄂已有多年未用刀,但殺一名弱不禁風的女人已綽綽有餘,但刀光閃過的那瞬,嚴鄂臉上的憤怒變成了深刻的驚詫,在刀刃落下的剎那,女人如同煙塵般消失。

  他居然沒有殺你!

  女人的聲音從嚴鄂身後傳來,這一次聲音充滿難以平復的戾氣。

  嚴鄂一驚,這些年習慣了當一名中飽私囊的西市署令丞,早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動作慢了,手中的刀也慢了,女人是何時到身後,他甚至都沒有看清楚。

  驚愕中嚴鄂倉促轉身,忽然身子抽搐一下,高舉的刀在顫抖中掉落在地,慢慢低下頭,女子五指如刀穩穩刺入嚴鄂胸口,隨著女子緩緩抬起頭,手沒入嚴鄂胸膛越深。

  嚴鄂終於看清了女子的臉,在認出女子的那一刻,渾身抽搐的嚴鄂瞪大雙眼,猶如看見鬼魅一般,好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吃力的抬起手指向女人:「你,你……」

  女子稍微用力,尖銳的指尖撕裂了嚴鄂的心臟。

  嚴鄂倒下時依舊瞪大雙眼,瞳孔中的光澤隨著黯淡的月色漸漸消散,凝固在他臉上驚訝愈發深刻,從胸口潺潺流淌的鮮血在嚴鄂身下匯聚成一灘血泊,蔓延到他眼角,越來越模糊的視線變成一片血紅。

  在那片血紅中,嚴鄂臨死前,在那片血紅中看見撐傘的女子緩緩消失在幽暗的道路中,一條漆黑的貓尾沒入女子的裙擺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