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速之客
眾人紛紛抬起頭,剛說著要等魚自己送上門,這就有人扣門拜訪,這也未必來的太巧,聶牧謠點頭讓婢女將人帶進來。♢💚 ➅❾ѕħ𝐔𝓍.𝓬𝓸爪 🏆😳
不一會,眾人見到跟著婢女走入宅院的人,婢女纖瘦的身體更加襯托出那人的肥碩,遠遠看過去像一團起伏的肉山,等婢女移開身子,站在眾人面前的居然是嚴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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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聶牧謠,嚴鄂咧嘴笑了笑,不過笑容很拘謹,寒冬臘月,他額頭上還是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想必是來時匆忙,加之一身贅肉讓嚴鄂輕聲喘息。
聶牧謠沒想到來人會是嚴鄂,上次見到他還是在西市,連忙讓婢女添了茶杯。
「今兒什麼風能把嚴令丞吹來了,我在曲江置辦的這處宅院已有些年,想想嚴令丞還是第一次來。」聶牧謠滿臉迎笑,客氣的請嚴鄂入座,「嚴令丞今兒是趕巧了,你早來一天我都不在。」
「上次聶娘托我留意西市里上好的羊脂美玉,前些天有于闐國玉商入市,我從中挑選了幾塊,不知道合不合聶娘心意。」嚴鄂一邊說一邊將三塊玉器推到聶牧謠面前。
玉器質地細糯滋潤,在陽光下透著玉液光澤,雕工精湛令人嘆為觀止,一看便知是難得一見的寶玉。
「嚴令丞有心了,區區幾塊白玉怎能勞煩您親自送來,知會一聲我派人去取便是。」聶牧謠對手中玉器甚為滿意,抬頭看見嚴鄂還站在,連忙親手為他倒了一杯茶,「來了我這兒,嚴令丞怎麼拘起禮來,今兒難得雪後放晴,我專門沏了一壺穀雨前提采的君山銀針,茶香清高,味醇甘爽,嚴令丞也嘗嘗,回頭我讓人送一盒到府上。」
嚴鄂滿臉賠笑,擦拭著額頭的細汗,頭始終低埋不敢看對面的秦無衣,鳥語花香的宅院在他看來猶如陰曹地府,而坐在對面的秦無衣便是隨時能判他生死的閻王,若不是想著家裡妻兒,打斷嚴鄂的腿他也不會來這裡。
「上次西市一別已有一月,嚴令丞別來無恙。」秦無衣神色淡漠,一語雙關。
「無恙,無恙。」嚴鄂頭埋的更低,額頭又滲出一層細汗。
「來者是客,站著算什麼事,傳出去還讓外人以為牧謠不懂禮數。」秦無衣吹拂杯沿浮茶,淡淡說道,「座!」
秦無衣開了口,嚴鄂這才戰戰兢兢入座,其他人並沒看出其中異樣,都以為嚴鄂是太胖,一路過來都喘出汗水,殊不知那全是冷汗,每每想到那日秦無衣持刀架在他脖子上,嚴鄂就會驚出一身冷汗。
聶牧謠打量嚴鄂一番:「嚴令丞氣色不是太好,難不成是最近西市署公務繁忙?」
「有勞聶娘掛心,嚴某一條狗命,辦的都是操勞之事,自然比不得聶娘清閒。」嚴鄂在臉上擠出生硬的笑意,「可能是近日西市閉市,本來就是勞碌命,突然閒下來反而有些不適。」
「閉市?」聶牧謠一怔,西市作為大唐與諸國通商門戶,除了發生極其重大的變故,否則不會閉市場,聶牧謠立即敏銳覺察到事出有因,「上月我因事離開京城多日,莫非城中出了什麼事?」
「難怪,我來了好幾次,婢女都說聶娘外出為歸。」嚴鄂這話是說給秦無衣在聽,接過聶牧謠遞來的茶繼續說道,「聶娘不在這段時間,京城還真出了兩樁大事。」
顧洛雪神色一緊:「京城中又有妖案發生?」
「倒不是妖案。」嚴鄂搖搖頭說道,「太后親封高僧慧云為靖國大法師,並賜真身金花十二環錫杖,詔入廣興寺,由太后擇了良日,請大法師在開壇講經,太后為弘揚佛法,凡在京官員,不論官品高低皆要入寺旁聽,大法師傳經期間,東西兩市不得開市買賣。」
「慧雲禪師來了京城!」羽生白哉欣喜若狂。
秦無衣:「你認識這個和尚?」
「是禪師!」羽生白哉瞪了秦無衣一眼,「慧雲禪師可是得道高僧,早年遍參名寺古剎,更在泰山靈寺藏經樓閉關閱藏數十載,念佛三昧,心證菩提,證道之後禪師廣弘佛法,度化眾生,我曾與禪師有一面之緣,幸得禪師點撥初悟佛道,白哉一心想拜入禪師門下參悟佛禮。」
秦無衣奚落一句:「送你入唐研學的人可不想你歸國時成為四大皆空的和尚。」
「佛法弘大,修行並非要遁入空門,白哉心有菩提世間萬處皆是菩提,難得慧雲大法師能入京傳經,禪師曾與我有約,若日後有緣再見再指點白哉,明日我就去送上拜帖,祈願禪師能賜見一面。」羽生白哉神色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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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阿爹提及過這位禪師,據說大法師法講佛布道,止惡興善,座下信徒萬千,阿爹一直遺憾未能一睹神僧風采。」顧洛雪拉了拉羽生白哉衣角,「你既然與大法師有緣,若慧雲禪師願賜見,你也把我帶上吧,我也想見見這位徹悟自心、圓悟藏性的神僧法相。」
羽生白哉點頭答應。
秦無衣自顧倒了一杯茶,冷冷問道:「太后讓慧雲講什麼經?」
「大雲經。」
嚴鄂話一出口,秦無衣驟然一怔,舉著茶壺的手不經意抖動一下,茶水濺落在石桌上,羽生白哉看在眼裡,因嚴鄂在場不便詳問。
聶牧謠只顧著和嚴鄂交談,沒覺察到秦無衣舉止有異:「嚴令丞不是說京城最近出了兩樁大事,另一件是什麼?」
嚴鄂神色謹慎,壓低聲音說道:「上將軍李群與子李蔚謀逆,欲行刺陛下,事情敗露被抄家問斬。」
「什麼?!」顧洛雪霍然起身,手中茶杯掉落在地上,「李,李將軍謀反?!這,這不可能!」
聶牧謠也大吃一驚:「李將軍兩朝為臣,而且李家世代深受皇恩,李氏一族皆是國之棟樑,怎,怎會突然謀反弒君?」
「朝中大事我一個小小令丞又能知曉多少,不過聽聞李蔚殺敵有功,被陛下召回京城封賞,還專門為李家父子在麟德殿賜宴,席間李家父子圖謀不軌,被殿前侍衛擒拿,當時太后也在場,據說差一點陛下就遇刺,不過……」嚴鄂欲言又止說道,「不過此事坊間還有另一個說法。」
「怎麼說?」
「李家父子東窗事發後,當晚裴相就帶兵清剿了李府,連同李家父子在內一共百餘口當場被滅殺,後來裴相上疏說,李家宗親抗旨不從,負隅頑抗,試圖畏罪潛逃,迫不得已裴相下令剿殺。」
「即便是十惡之罪,按唐律處以極刑也該先由刑部審核,再提交聖上批覆後方能行刑,謀逆弒君之罪,為何如此草率了結。」顧洛雪憤憤不平說道,「裴相帶兵圍捕,難不成還敵不過李家百來人,我看分明是裴炎公報私仇,連給李將軍辯解的機會都不留,沒想到堂堂輔國大臣竟如此不堪。」
聶牧謠一臉錯愕:「裴炎為人謹慎,處事滴水不漏,李家父子謀逆弒君,這等大罪當該交由三司審辦,他怎會一聲不響就把人全給殺了,太后和聖上追查下來,他就不怕沒法交代?」
「交代,這還需要什麼交代,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謀逆弒君而且被擒後供認不諱,太后和聖上顏面何存,再說,裴李兩家有世仇,交惡多年,這下讓裴相逮到機會,還不趁機斬草除根。」嚴鄂聲音壓的更低,「事後太后與聖上也沒追究,全權交由裴相查辦,別看裴相為人敦厚剛直,可手段之凌厲這次算是見識到了,一夜之間,非但將李家九族連坐,還把所有和李將軍有往來的親信將領全都調換。」
顧洛雪緩緩坐回到石凳上,嘆息一聲:「這才離開京城一月,竟然發生這麼大的事,李家滿門忠烈,忠君愛國,說什麼我也不相信李家父子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嚴鄂面前的那杯君山毛尖他一口都未喝,起身便要告辭,聶牧謠也沒挽留,親自把嚴鄂送到門口,拉住嚴鄂的手塞了一枚金開元,嚴鄂說什麼都不要,只收了一盒茶便道謝離去。
送走嚴鄂後,聶牧謠打算回流杯樓,京城發生這麼大的事,一定有不少消息傳出來,聶牧謠想打探打探是否另有隱情,羽生白哉擔心聶牧謠身體陪她一同前往。
「你也回一趟大理寺。」等聶牧謠和羽生白哉走了之後,秦無衣對顧洛雪說,「既然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在找宋開祺留在質庫里的東西,一定會繼續翻找城中各個質庫,你回去探查一下,大理寺那邊可有什麼發現。」
顧洛雪點頭,立刻起身前往大理寺。
等所有人都離開,秦無衣換好炭火重新溫了一壺新茶,端起茶杯輕品一口,茶香醇厚輕凜,餘味悠長,透過氤氳蒸騰的茶霧,秦無衣視線落在對面的石桌上,之前嚴鄂就坐在那裡。
一朵四瓣玲瓏的杏花放在茶杯邊,花色淡雅可窺幽香,想來是剛採摘不久,花瓣上還沾有雪露,玲瓏剔透宛如秦無衣手中那杯清澈明亮的茶湯。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