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魚餌
冬日陽光穿透稀薄的淡霧,像一層靜謐而柔和的紗幔輕鋪在曲江的宅院中,偶爾有幾陣微風吹拂院中花草,耳邊傳來曲江淙淙的流水聲,秦無衣端起一杯香溢的熱茶,仿佛一切都變的寧靜愜意。👮🔥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
只是秦無衣凝重的神色並未在燦爛的陽光中舒展,茶杯懸停在嘴邊良久,重新把妖案梳理了一遍,結果依舊沒有頭緒。
「茶涼了。」羽生白哉取走秦無衣手中的茶,重新替他續了一杯,「昨天從醫廬回來,你一直默不作聲,妖案本來就棘手,三司奉旨追查了這麼久也未有進展,至少我們還有收穫,你又何必如此憂慮。」
秦無衣嘴角露出不羈的笑意:「我不是憂慮,只是感覺越來越有意思。」
「有意思?」顧洛雪往火爐里添炭,「雖說我們的確查到些線索,但至今還是沒查明妖禍的起因和目的,而且死於妖邪的人越來越多,這,這還有意思?」
「我們查到誰,誰就會被妖邪所殺,你就不覺得我們幾個像瘟神,走到哪兒都有人遇害。」秦無衣拉了拉衣領,不以為然說道,「還不如什麼都不做,興許就沒人再遇害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笑。」聶牧謠白了秦無衣一眼,體內妖毒雖清除,但身體還未恢復如初,氣色有些疲憊,「你想了整整一晚,到底想到什麼了?」
「妖案追查的越深,我越感覺不同尋常,好像我們一直都忽略了什麼,但具體又說不出來。」秦無衣正神說道,「而且我總感覺除了山河社稷圖之外,妖案之中還牽扯了其他東西。」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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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是感覺。」秦無衣搖搖頭說道,「宋開祺是妖案的起始,因為搗毀龍冢而觸怒屍骨龍王,並且擅自拿走鎮妖神物「山河社稷圖」,他被殺的原因看似合情合理,不過細細推敲,其中又有破綻。」
「妖物為得到山河社稷圖追殺宋侍郎,而宋侍郎私藏神物不肯交出,最終遭遇殺身之禍,這沒有什麼值得再推敲的地方啊。」顧洛雪說。
「問題就在宋開祺身上。」秦無衣喝了一口茶,抬頭反問顧洛雪,「你認為現在山河社稷圖在什麼地方?」
「當然是被宋侍郎藏匿起來,具體地方只有他才知道。」顧洛雪脫口而出。
「既然如此,世間已無人知道神物下落,我們找不到,妖邪也找不到。」秦無衣意味深長反問,「那為什麼妖邪會繼續犯案殺人呢?」
「這個不難解釋,宋侍郎在臨死前一定留下了關於山河社稷圖的線索,而後來遇害的人很有可能都與線索有關。」聶牧謠說。
「真是這樣?」秦無衣來回掃視眾人,目光最後停在羽生白哉身上,「你若是宋開祺,在得到山河社稷圖之後,你會怎麼做?」
「如若是我……」羽生白哉埋頭細想片刻,搖搖頭說道,「宋侍郎取走山河社稷圖是無心之失,又無狼子野心,事後得知神物的重要性後,應當呈獻給聖上,既然宋侍郎並無心據為己有,何必多此一舉留下線索,宋侍郎為官多年,應深知其中兇險,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對他越安全,我若是宋侍郎絕對不會告訴他人。」
「白哉所言也正是我所想,宋開祺連樂陽都沒有告之,說明他知道神物會招來殺身之禍,想要明哲保身只有儘早交出神物,由此可見能確定三件事,其一,山河社稷圖的確在宋開祺手中,其二,他一直在想辦法交出去,但至於宋開祺為什麼要欺君罔上,越過當今皇上將神物交給太后就不得而知。」秦無衣點點頭,心思縝密說道,「其三,在宋開祺之後遇害的人或許並非於神物有關。」
「可這些人都與宋侍郎有過接觸啊。」顧洛雪堅持己見。
「和宋開祺有接觸的人多的去了,可為什麼妖邪只殺掉了赫勒墩、章英縱和薛修緣呢?」秦無衣冷靜問道。
聶牧謠將手伸到火爐邊取暖:「除了山河社稷圖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赫勒墩是為什麼被殺?」秦無衣漫不經心問。
顧洛雪聽到這人名字,面泛鄙夷之色:「此人死有餘辜,表面上假仁假義,背地裡乾的儘是傷天害理,人神共憤之事。」
「我不在乎赫勒墩做過什麼,若真是天怒人怨降下天罰,為什麼早不降晚不降,偏偏我們找上赫勒墩的時候,才有神罰懲治他呢?」秦無衣不慌不忙說道,「赫勒墩所作所為的確死不足惜,但他幹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也不是一兩天了,既然有神罰,為何他一直沒有得到報應,或者說,所謂的神罰和我一樣,也不在乎赫勒墩做過什麼,只是不想讓他在我們面前吐露什麼秘密。」
顧洛雪:「赫勒墩能有什麼秘密?」
「赫勒墩提到了香料。」羽生白哉慢慢皺起眉頭,「宋侍郎和赫勒墩之間就是因為香料才牽扯上關係。」
「也對啊,我們在薛醫師那裡也發現了香料。」顧洛雪大吃一驚。
秦無衣若有所思說道:「由此可見,這些人的死因都與香料有關。」
「章英縱不是啊,他並沒有得到過香料。」聶牧謠提出異議。
「這就是我整整一夜也沒想通的地方,我始終找不出章英縱遇害的原因。」秦無衣面色沉了下去,「困擾我的還有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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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什麼?」羽生白哉追問。
「宋開祺奉旨勘查龍眼,從他得到山河社稷圖到遇害,中間相隔一月,妖物既然想從他身上取回神物,為什麼讓宋開祺多活了一個月?」秦無衣端起茶杯說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最後是宋開祺遇害的地點,灞橋在城外,宋開祺喬裝打扮去那裡幹什麼?我猜測他應該是密會某人,宋開祺臨死前要見的又是誰呢?」
顧洛雪在一旁插話:「秦大哥的猜測或許是對的,我看過大理寺對宋侍郎一案的調查文書,上面記載有人目睹宋侍郎在灞橋上逗留了很久,而且神情焦慮一直左顧右盼,的確像是在等人,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
「什麼事?」秦無衣問。
「宋侍郎遇害當晚,岸邊有人看到他手裡拿著水晶雲母瓶,像是在對妖龍揮灑香料,可見宋侍郎認為香料是能驅趕妖邪的。」
「香料如果真能驅避妖邪,宋開祺也不至於慘死灞橋。」秦無衣凝視茶杯中的熱茶緩緩說道,「香料恐怕還有其他用途,而香料出自於赫勒墩之手,他被殺極有可能與香料有關,他應該是知道了什麼秘密,所以在我們找上他時才會被滅口,赫勒墩的死與薛修緣一樣,妖物在極力掩飾並且防止我們獲悉什麼秘密。」
顧洛雪焦頭爛額嘆口氣:「起初還以為是山河社稷圖引發的妖案,如此看來,妖案撲朔迷離,我們追查到現在,連妖案真正的起因都沒查到。」
「目前遇害的這些人,表面上看相互之間都有關聯,可細細推敲,也不全然如此。」羽生白哉環抱雙手說道,「從妖案的脈絡暫時可以確定的是,宋侍郎在赫勒墩那裡購買過香料,並且將其中一瓶香料交給了薛醫師,在西市密會過大使,同時交給了大使一張當票。」
聶牧謠不明白:「難道這裡面也有問題?」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與宋侍郎有過交集,但我一直留在大使身邊,和他有往來的人我都認識,可以肯定大使並不認識薛醫師。」
「你怎麼能確定兩人不認識?」顧洛雪問。
「大非川之戰雖五萬唐軍全軍覆沒,但先帝獲悉真相,不罰反賞,親賜御筆匾額,事後薛醫師便離開長安,一心撰寫毒經遍訪四海九州,這十年來他再沒返回過長安。」
「章英縱是調露二年入唐,距今八載,就是說章英縱來京城時,薛修緣早已離開兩年,兩人連面都沒有見過。」秦無衣聽出羽生白哉的弦外之音,「可薛修緣在三月前突然返京,並且持有和章英縱後背刺青一樣的絹布,至於絹布上的內容暫時不得在,可兩個素未謀面的人怎會持有相同的東西呢?這兩人之間又有著什麼關聯?」
顧洛雪:「從這兩人持有的殘布大小來看,原來的絹布被分割成了很多塊,會不會持有這些絹布殘片的人相互並不認識,這樣一來,這些人也各自不知道絹布上的內容。」
「暫且先不用管絹布的內容,章英縱官拜客卿,薛修緣性情孤傲,為了藏匿殘片,章英縱不惜在後背刺青,而薛修緣寧可一死也不肯說出殘片下落,由此可見絹布的內容非同小可,不過更讓我好奇的是,到底誰能同時讓這兩人心甘情願保守殘片下落呢?」秦無衣深吸一口氣。
「不可能是宋開祺。」聶牧謠蹙眉沉思,「章英縱和薛修緣持有殘片的事,恐怕宋開祺都未必知道,這樣看來,妖案之中還牽扯著其他的秘密。」
羽生白哉見顧洛雪在一旁想的入神:「你想到什麼?」
顧洛雪眨了眨眼睛,深思熟慮說道,妖邪犯案應是為了取回山河社稷圖,防止神物再次鎮妖,可見山河社稷圖對於妖邪來說也同樣極其重要。
而唯一知道神物下落的只有宋開祺,他既然不可能將這個秘密泄露出去,可為什麼除了妖物之外,還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在暗地裡搜查質庫,而且關於神物重現的事就連異邦鐵勒也知曉。
想必知道此事的大有人在,這說明山河社稷圖已不是什麼秘而不宣的秘密,問題是,是誰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神物重現勢必會引來各方勢力爭奪,就因為一個空穴來風的消息,就能導致天下紛爭動盪,整件事像是有人在幕後推波助瀾,不管是誰透露的消息,此人明顯包藏禍心,唯恐天下不亂。」聶牧謠也意識到其中危機。
羽生白哉愁眉不展:「妖案查到現在,看似有了進展,可實則依舊停滯不前,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我們該從何下手繼續調查?」
「一動不如一靜,姜太公釣魚能釣出周朝八百年基業,我們不妨效仿姜太公,以逸待勞興許能釣到自己送上門來的魚。」秦無衣胸有成竹。
「釣魚?」顧洛雪和聶牧謠大為不解,「難不成就這麼等著?」
秦無衣淡笑:「有何不可,我們有魚餌在手,不愁妖邪不自投羅網。」
「魚餌?」兩人還是不知所措,「什麼魚餌?」
「薛醫師留下的絹布。」羽生白哉猜出秦無衣的打算,「九尾狐既然千方百計想要得到,足見此物非比尋常,九尾狐雖被誅殺,自然會有其他妖物找上門,魚餌在我們手中,只需等著上鉤的魚便是。」
羽生白哉剛說完,婢女走了過來,輕聲說道,門外有人求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