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魘
聶牧謠望著通往山下的小逕入神,餘光瞟見樹巔上梳理毛髮的鷂鷹,羽翼抖動激起樹枝上的積雪紛紛揚揚飄落,這隻鷂鷹已經消失了很久,聶牧謠細細回想,自從秦無衣和顧洛雪下山後,一直如影隨形的鷂鷹就失去蹤跡,直到三天前才又重新出現。☟♣ ➅➈Şн𝕦𝔁.C๏𝐦 ☹☆
和鷂鷹一併回來的還有系在鷹背的布袋,始終停在窗邊不肯離去,像是在述說著什麼,後來還是羽生白哉小心翼翼上前打開布袋,看見裡面包裹著一朵通體純白的花,但薛修緣見到那朵花時,臉上的驚喜之神溢於言表。
聶牧謠和羽生白哉從薛修緣口中才得知,被鷂鷹帶回來的竟然就是天塵花,這讓聶牧謠確定了兩件事,她之前的猜測沒錯,這隻鷂鷹是在秦無衣出獄後才出現,說明秦無衣和鷂鷹之間有著某種淵源,能不遠千里從甘州帶回天塵花,足見秦無衣對鷂鷹極其信任。
而另一件讓聶牧謠更加期待,鷂鷹回來已有三日,說明秦無衣和顧洛雪已從甘州啟程返回,算日子應該就是這幾天到終南山,聶牧謠趴在窗邊眺望,期盼那兩人的身影會出現在自己視線中。
羽生白哉心裡想著另一件事,但卻沒有告訴聶牧謠,秦無衣帶著鷂鷹一同前往甘州並非是無心之舉,這是秦無衣留給自己最後的辦法,倘若他行程受阻無法及時趕回終南山,只能讓鷂鷹將天塵花帶回來,如今只見鷂鷹不見秦無衣和顧洛雪,挽起衣袖便見到七絕散逼至手肘的黑線,不由讓羽生白哉惴惴不安。
羽生白哉推門進來時見到聶牧謠氣色好轉了許多,薛修緣還在用天塵花入藥,雖然還未清楚她體內妖毒,不過用藥石斷絕了聶牧謠的嗜血後,這十來天的時間妖毒再沒有發作過。
加上薛修緣的藥劑調理,羽生白哉的身體也恢復如初,單獨與聶牧謠相處的這些天,一直都是羽生白哉照料她的飲食起居,聶牧謠從未遇到過這麼心細的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讓她無可挑剔,漸漸習慣了讓羽生白哉為自己操持一切,但每每想到羽生白哉在妖案查清後會東渡歸國時,聶牧謠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有沒有想過就留在中原別回去了。」聶牧謠聲音慵懶問道。
「想過,但是白哉身不由己,故土還有人等著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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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牧謠故作不在意,漫不經心問道:「和佳人有約?」
「沒有。」羽生白哉嘴角泛起笑意,如沐春風即便在寒冬也讓人感覺和煦愜意,「白哉遠渡重洋來大唐求學,心無旁騖難顧兒女之情。」
「那就是家中雙親健在,不如……」聶牧謠病態之色更顯嬌弱之美,「不如一併接到中原。」
「我,我猜他們應該不願來吧。」羽生白哉苦笑出聲,收起手中的《商君書》,這還是秦無衣建議他讀閱的書籍,「再說雙親年事已高不便長途跋涉。」
聶牧謠也注意到羽生白哉手中的書:「誰讓你看這本書的?」
「秦無衣。」
「他這不是誤人子弟嘛,這本法家巨作是講述如何治國平天下的方略,你一名武衛看此書又有何用。」聶牧謠有氣無力笑了笑,還不忘捉弄羽生白哉幾句,「有那閒工夫看書,還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欠我的錢還上。」
羽生白哉笑而不語,低頭時看到桌上那碗溫涼的湯藥,端起藥碗遞到她面前:「再不喝藥都快涼了。」
「壓制妖毒的藥我已經喝過了。」聶牧謠回過神。
羽生白哉看著手中湯藥不解:「那,那這碗……」
「我忘了告訴你,薛醫師在診斷我所中妖毒時發現我記憶有損。」聶牧謠因為一直惦記秦無衣和顧洛雪安危,把此事忘了告之羽生白哉,「薛醫師為我調配了這幅湯藥,可以幫我找回卻是缺失的記憶。」
羽生白哉手抖動一下,藥從碗沿濺落在他手背:「能,能幫你找回記憶?」
聶牧謠沒覺察到羽生白哉的異樣:「我想了很久,不管過去怎樣,我都打算記起來。」
「你都記起什麼了?」
「薛醫師的醫術果真了得,我服藥後記起了很多事,但都是零碎的片段,暫時還不能拼湊完整,不過這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以往也在我夢境中出現過,困擾了我很長時間,但這一次出現的碎片更多,而且很多還是以前我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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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牧謠的目光充滿期望一絲慌亂從羽生白哉的瞳孔中一閃而過:「你服藥多久了?」
「薛醫師說再服三劑藥,我就能徹底想起過去的事。」聶牧謠伸手去接藥碗,發現被羽生白哉端的很緊,感覺他神色突然變的有些奇怪,「怎麼了?」
羽生白哉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其實你真想要記起以前的事根本不需要喝藥。」
「還有其他辦法?」
「聽秦無衣說,是他帶你來長安,他對你的過去應該知曉,你完全可以直接問他。」
顧洛雪苦笑一聲:「他不想說的事沒人能逼他開口,我曾想過問他,可他一直在極力迴避,我猜他是沒有打算告訴我。」
「他為了給你取回天塵花解毒,冒著赴死之心前往甘州,一個能為你賭上性命的人,你難道還不相信他?」
「相信!」聶牧謠斬釘切鐵點頭,「我當然相信他,只是我太想知道自己過去的經歷。」
「他不肯告訴你,只說明那段過往他不願意你去面對,你又何必太過執著。」
「你今天怎麼了?」聶牧謠眨了眨眼睛問道,「我怎麼感覺,感覺你和他一樣,都不願意我記起過去的事?」
「我只是認為他的決定不會有錯。」羽生白哉避開聶牧謠精明的目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藥碗,若有所思問,「你最近都記起了什麼?」
「從我到長安後,一直反覆做同樣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在夢裡我見到一處大宅,宅中有亭台樓榭,門窗雕龍繡鳳,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宅院。」聶牧謠一邊回想一邊描述,表情也隨之深刻起來,「我當時就在那宅院中,看到,看到……」
羽生白哉追問:「看到什麼?」
「屠殺。」聶牧謠合攏雙手,哈了一口氣,「慘無人道的屠殺,穿著黑衣的人肆無忌憚追殺著宅院裡的人,男女老小無一倖免,我身在其中,即便在夢裡我也能聽到那些人的哀嚎,甚至能感覺到他們鮮血濺落在我臉上的溫度。」
「夢境而已,你又何必當真,或許是你當時初到長安感覺不適,加之記憶缺失讓你心煩意亂,這才導致夢由心生。」羽生白哉勸慰。
「我之前也曾這樣想過,因為在夢中所有的事都很模糊,但自從我喝了藥之後,夢境竟然變的清晰,我雖然暫時還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漸漸能看見那些黑衣人的模樣。」
羽生白哉坐到顧洛雪旁邊:「你看清了那些人?」
「確切來說,他們不是人。」
「那是什麼?」
「妖邪。」聶牧謠心有餘悸回答,「這些年,我每臨夢境只能看見那些黑衣人的臉,但他們沒有五官,就一張白色的臉,可最近幾日,他們的面容逐漸清晰,每個黑衣人的模樣都青面獠牙猙獰可怖,那絕對不會是人的臉,雖是夢境但我卻感覺聲臨其境,絕非是我臆想出來的場景,那些場面反覆出現了多年,我依稀感覺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
羽生白哉疑惑不解:「你是說自己經歷過夢中的那場屠殺?」
「你不相信?」
「光怪陸離的夢境而已,或許是你牽強附會聯想到自己身上。」
「在夢中那些黑衣妖魅屠戮完宅院的人後又追殺我,我一路都在逃,直到懸崖邊退無可退,其中一名黑衣妖魅一劍刺穿我胸口。」顧洛雪神色肯定。「我最後的記憶是從懸崖上掉落下去。」
羽生白哉淡笑:「胸口中劍又掉落懸崖,按你所說,你早該命喪黃泉才對……」
羽生白哉還試圖安慰聶牧謠,話說到一半就和臉上的笑容一起停滯,聶牧謠拉開衣衫,白皙如雪的香肩裸露在羽生白哉眼中,胸口上面的傷痕觸目驚心,再向下移三寸便是要害。
「你現在還認為我所說的只是夢境嗎?」聶牧謠表情平淡,注視著羽生白哉說道,「這處傷痕與夢中黑衣妖魅所刺位置一致,這些年來,傷口雖已癒合但每逢變天依舊隱隱作痛,我曾和你一樣,試圖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每次傷口疼痛就仿佛在提醒我自欺欺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