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七絕散
飲馬關山月,老卒血猶熱。
甘州城外的峰頂,秦無衣一襲白袍素衣,鷂鷹盤旋於山巔,時而有鷹鳴傳來,清脆悲亢似聲聲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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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兩座墳塋是秦無衣親手用山石堆砌,豎立在墳前的墓碑卻空無一字,臨行前忘了問他們的名字讓秦無衣追悔莫及,看著面前兩座無主孤墳,秦無衣拿出骨笛,一曲令人肝腸寸斷的笛音久久迴蕩在山澗。
他不知道這二人的名字,而那些黃泉之下等他討回公道的同袍,他亦不知道,可就是這群無名之輩卻前赴後繼向自己兌現了忠誠。
顧洛雪靜立一側,點燃香插在墳頭,將一壇酒倒在墳前,退了一步雙膝跪地,神情恭敬面墳三拜,旁邊獅子驄似有靈性,抬蹄揚首向天嘶鳴。
一曲笛聲吹罷,秦無衣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枯坐墳前獨飲,鷂鷹停在一旁的岩石上。
一人一鷹。
落入的餘輝為他們覆上金色。
顧洛雪想起了蘇十安慷慨赴死前揚起的那面旌旗,旗面那隻無畏的金鷹就如此刻的秦無衣,只是顧洛雪被隔絕在餘輝的光芒外,她始終走不進這個男人的內心,也觸及不到秦無衣不願提及的過往。
挽起袖口,手臂上那條黑線已近至手肘,顧洛雪終是沒有開口,她看到秦無衣的無力也看到他的孤寂,唯一還能做的就是陪坐在孤墳前話淒涼。
轉身上馬下山,這一夜當該留給秦無衣和他們獨處。
回到軍營,老遠就見到在門口焦急踱步的冠天都,見顧洛雪回來緊皺的眉目才有所舒展,聽聞顧洛雪帶人前往扁都口拒敵,因為擔心其安危差點沒讓冠天都違抗軍令,率軍西進救援,好在顧洛雪安然無恙回來。
還沒等冠天都開口,顧洛雪下馬拉著他就往軍帳中走:「我有事要問你。」
回到軍帳,冠天都一臉茫然:「問什麼?」
顧洛雪要來紙筆,畫出金鷹旌旗:「你可見過這面旗幟?」
冠天都看了良久,搖頭答道:「未曾見過。」
「不是軍旗?」顧洛雪眉頭一皺。
「斷然不會是軍旗。」冠天都神色肯定,「唐軍軍旗以色分,旗底不能是白色,白色與喪服同色,視為泄亂軍心乃不祥之兆,至於旗上圖案,倒是有用禽獸紋飾,可從未見過鷹紋。」
「那就奇怪了?」顧洛雪喃喃自語,在瑞西堡聽臧行之說過,九泉之下等著秦無衣討回公道的冤魂成千上萬,親眼見過臧行之和蘇十安的厲害,區區兩人可抵禦吐蕃萬餘眾鐵騎,倘若這些人成軍,該是一支戰力多彪悍的軍隊。
「奇怪什麼?」冠天都追問。
「你執掌軍事已有多年,可知五年前軍中發生過什麼大事嗎?」
「五年前?」冠天都低頭細想,疑惑不解反問,「多大的事算是大事?」
「至少有上萬人死傷的兵禍。」
「沒有。」冠天都斬釘切鐵,「五年前,邊疆雖有戰事,但傷亡不足千人,倘若有萬人死傷絕對是大戰,我身在軍中不可能沒聽聞。」
顧洛雪眉頭皺的更緊,從臧行之和蘇十安對秦無衣的言談,顧洛雪能聽出一二,這些人以鷹旗為號聽令於秦無衣,如若不是死於戰亂,顧洛雪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麼多人怎會在五年前突然命喪黃泉。
「出了什麼事?」冠天都惴惴不安問。
顧洛雪回過神,不願細說搪塞過去:「昨夜扁都口戰事慘烈,現在回想依舊心緒難寧。」
「天都少時就知你有凌雲志,這才再見你更是巾幗風範,臨危不懼率五十人拒守扁都口一夜,此等膽識天都自愧不如,此役揚我國威,天都已寫好奏疏準備上報兵部為你嘉許。」
「堅守扁都口的並非是我,而是一群洛雪往日不屑為伍的亡命之徒,不管他們曾經做過什麼,但在昨夜他們是忠勇之輩,洛雪憾未能與他們並肩殺敵又豈能居功。」顧洛雪滿臉敬意說道,「他們臨戰不屈,視死如歸,是應上奏兵部為其請功,錚錚忠骨當該名流青史。」
「你可知那些死士的名字。」
顧洛雪搖頭,更感昨晚一役的悲壯,一群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人,以骨為牆,以血為漿,前赴後繼慷慨就義,鑄就青史的看似英雄獨立潮頭,實則是每個平凡人的選擇決定了王朝春秋,他們即便倒下,也橫刀不屈已是一身榮光。
「你不用太過悲傷,大唐不忘忠魂,世人也該銘記他們壯舉,天都會向兵部呈明此事,為其在甘州建廟塑像供後人瞻仰,至於你……」冠天都欲言又止,「你的事該想想怎麼辦了。」
「我的事?」顧洛雪不解,「我有什麼事?」
「你上次因為要出關大鬧軍營,我婚事也沒辦成,本想著被爹訓斥一頓就了事,結果爹派人送來急信,得知你來到甘州又驚又喜,讓我無論如何都要留住你。」冠天都神色凝重說道,「我從書信中才得知,你離家出走數月,你爹四處派人尋訪你下落,你娘也因此事憂鬱成疾,你向來乖巧聽話,到底出了什麼事會不辭而別?」
「我娘病了?」顧洛雪心急如焚。
「我爹說並無大礙,你也無需太過擔心。」
顧洛雪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嘀咕:「冠叔在信上還說什麼了嗎?」
「你爹自幼都寵愛你,不過這次你是真把他老人家惹火了,給我爹下了死命,誰見到你立刻送你歸家,若有人膽敢收留,你爹無論交情深淺一律翻臉,我爹聞聽你來了甘州,連我拒婚的事都不追究,讓我再見你時立馬扣押,並且傳書於他,他立即啟程趕來親自送你回去。」冠天都心有餘悸說道,「要是讓爹知曉我放你出關,他非打斷我的腿。」
顧洛雪退縮一步:「你,你該不會打算抓我吧。」
「你自小性子倔強,我若這次強留你,估計你這一輩子也不會再理我。」冠天都苦笑一聲,拿出一封書信遞到顧洛雪面前,「這是我準備派人送給爹的信,信中沒提你出關的事,只說你在甘州逗留數日後就離開,至於去向何地我也不知。」
顧洛雪喜笑顏開:「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為什麼離家出走?」
「你就別問了,總之這一次打死我也不回去,我非要讓爹看看,我一樣能為大唐建功立業。」顧洛雪躊躇滿志,從身上拿出紫金魚符,得意洋洋問,「知道這是什麼嗎?」
冠天都一看,頓時臉色大變,連忙起身跪迎:「末將冠天都,恭迎太后懿旨。」
顧洛雪拉起誠惶誠恐的冠天都:「這兒沒太后,也沒什麼懿旨。」
「你,你怎會有太后的紫金魚符?」
「先帝駕崩之後,京城妖案頻發,我協助秦大哥偵辦妖案。」顧洛雪看看帳外無人,低聲對冠天都說,「這枚魚符是太后親賜給秦大哥的,等到我查明妖案定能讓爹刮目相看。」
「原來你一直在長安。」冠天都恍然大悟,但神色依舊嚴峻,「洛雪,我雖沒把你行蹤告之爹,但並不打算讓你離開。」
「你要我留下?」
「我雖在邊塞,但也聽聞長安妖案一事,妖邪為禍,人心惶惶,你捲入妖案之中兇險萬分,京城如此不太平,我又豈能讓你再回去,萬一你有什麼差池,我如何向你爹交代。」冠天都苦口婆心說道,「甘州雖不及京城繁盛,但至少還算安平,你不妨暫留於此,等妖禍平息再返長安也不遲。」
「你一番好意洛雪心領,你若真顧念舊情就更不該留我。」顧洛雪挽起衣袖,指著手臂上的黑線,「我身中奇毒,若不能及時解毒,時限一到大羅金仙都無力回天,我必須儘快趕回長安。」
「若我能為你解毒呢?」
顧洛雪先是一怔,還未開口就聽見秦無衣聲音傳來:「你是將帥之才,統兵禦敵自然不在話下,可她所中之毒,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解,若她沒有中毒,我還真打算將她留給你照看。」
冠天都見秦無衣走進軍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馬鞭上,看樣子是來帶顧洛雪離開。
「天都,你我就此別過,等妖案水落石出,我再赴甘州與你敘舊。」
「天都乃統兵之人,當然不懂歧黃之術,不過我軍營中有一位醫師,此人是啞巴但醫術高超,塞外邊陲多有毒蟲蛇蟻侵擾兵士,醫師對解毒之道造詣極高,每每藥到病除,不妨讓他一試興許能有奇效。」冠天都自知難留顧洛雪,一再堅持要讓軍醫為其診治。
顧洛雪難拒他一番好意,雖然並沒有抱任何希望,還是點頭答應。
冠天都讓兵士傳來醫師,走進軍帳的老者兩鬢斑白,臉色黯然無光,布滿皺紋的臉猶如塞外風化的岩石般粗糙,乾癟的手指骨節暴凸,神色卻嚴峻從容,見到冠天都也不行禮。
「他並非是隨軍醫師,自願留在軍中醫治傷患多年,醫術高明被將士譽為再世華佗。」冠天都介紹後,指著顧洛雪對老者說道,「我朋友身中奇毒,還望你能妙手回春。」
老者也不搭話,徑直走到顧洛雪身前,抬手就扣住腕脈,動作倒是嫻熟,不過秦無衣和顧洛雪都反應平淡,倒不是看不起眼前老者,只是薛修緣的解毒和施毒獨步天下,號稱醫痴的薛修緣親手調配的毒藥又豈是一般人能解。
顧洛雪讓老者搭脈更多是為斷了冠天都念想,可老者手指剛探到顧洛雪脈搏,臉色驟然一驚。
【 】
「七絕散?!」
老者話一出口,秦無衣和顧洛雪都被震驚到,老者竟一口說出顧洛雪所中毒藥的名字。
一旁的冠天都同樣也驚訝不已,老者在軍營已有多年,從未聽他開口講話,一直以為老者是啞巴,突然出聲讓冠天都大吃一驚。
「七絕散匯聚天下陰陽七毒,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會配製,也只有此人能解毒。」老者抬頭打量顧洛雪,神色居然也是驚詫,「你怎會身中七絕散?」
秦無衣劍眉微挑:「你也說了,這味奇毒世間罕有,天下應該只有一人知曉才對,為什麼你會知道?」
老者並為去看秦無衣,手指用力讓顧洛雪手腕陣陣發麻:「你到底對家父做了什麼,以至家父會為你種下七絕散?」
「家,家父?!」
顧洛雪瞪大眼睛,與秦無衣兩人面面相覷,良久才聽到顧洛雪錯愕的聲音,「薛,薛修緣是,是……」
「正是家父。」老者目露凶光,咄咄逼人追問,「家父一生治病救人,雖精通毒物卻從未用毒害人,你既然身中七絕散定然是奸惡之輩,你到底對家父做了什麼?」
顧洛雪聽老者言語嘴張的更大,老者年過半百看上去行將朽木,而薛修緣雖相貌醜陋但神采奕奕,滿頭黑絲不見一根白髮,若老者站在薛修緣面前,誰也不會相信薛修緣會是老者的爹。
顧洛雪定下神,面露傲色冷笑問道:「薛修緣行事乖張,雖醫術了得卻無醫德仁心,你說他一生治病救人,在我看來僅是為他一己私慾,若說奸惡之輩,試問天下還有誰比薛修緣可憎。」
「住口!家父懸壺救世,何錯之有?」老者勃然大怒。
「懸壺救世?」顧洛雪正義凜然質問,「他空有一身曠世醫術,卻不修品行,他救的人還不沒他殺的多,你以薛家子嗣自傲,殊不知天下人恥於提及薛修緣,我若是你,絕無臉面敢說自己是薛家之後。」
老者被顧洛雪一番話氣得聲音抖顫:「家父一生光明磊落無愧天地,你為何出言詆毀?」
「我看你這把歲數是白活了,是非不辨,曲直不分,大業十三年,薛修緣做過什麼,你難道心裡沒數?」
「薛家世代行醫深受百姓愛戴,高祖當年起兵反隋,群雄逐鹿中原以至天下大亂,家父生性淡泊本想避世研習醫術,不忍見百姓水深火熱,救治高祖助其一匡天下,事後不貪功名遠離廟堂,與世無爭的高風亮節,試問天下有幾人有?」
「避實就虛。」顧洛雪一把甩開老者的手,大聲質問,「當年薛修緣在翠華山圈地三年,喪心病狂以死囚試藥,殘害性命不說還毀屍滅跡,所作所為人神共憤,就是你口中的無愧天地?」
「俗人淺見,不明就裡就隨意指摘家父。」老者毫不示弱,據理力爭,「家父向高祖索要都是十惡不赦之徒,他們身前惡行罄竹難書,被家父用來試藥又有何錯?」
「荒謬!」顧洛雪勃然大怒反駁,「他們即便惡貫滿盈,自有國法懲戒,也輪不到薛修緣草菅人命。」
「聽聞你率五十餘人拒敵於扁都口,抵擋吐蕃鐵騎救下瑞西堡數千性命,老朽愚鈍,敢問一句,隨你前去的五十人可有生還?」
「英勇就義,雖死猶榮。」顧洛雪脫口而出。
「好,好的很。」老者從容不迫反問道,「隨你拒敵的也是一群不容於世的惡人,他們戰死扁都口反而成全你抗敵保國英名,家父用十惡之罪的死囚試藥,著成流傳後世的毒經,所救病患不計其數,你與家父所做之事如出一轍,家父拯救天下蒼生遠不是你能比擬,為何家父在你口中如此不堪?」
「那五十人是心甘情願慷慨就義,薛修緣所為有違人倫,你斷章取義與之相提並論,是玷污那些壯士英名。」
老者冷冷一笑:「你又豈知家父在試圖之間沒有徵詢過死囚的意願?」
顧洛雪一時語塞。
「家父圈地試藥時我也在場,家父向所有死囚闡明緣由,若不願試藥者按唐律論罪刑處,留下試藥者都是自願。」老者據理力爭說道,「家父背千古罵名著毒經,不惜損毀名譽也要治病救人,老朽敢問一句,家父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為了天下蒼生?」
「陳年舊事無憑無據,你就算信口雌黃也難以佐證,試藥一事我就當你還能搪塞。」顧洛雪神色警敏,轉身看向冠天都,「此人是何時來軍營?」
「我接任甘州守將之前就在,少說也有七八年。」
「命人將其拿下,此人極有可能是吐蕃細作。」
冠天都大吃一驚:「細作?」
「十年前大非川之戰,若不是薛修緣通敵賣國救治吐蕃大軍,鎮守邊疆的五萬唐兵也不至於全軍覆沒,他隻身來軍營一直裝聾作七八年,分明是心中有鬼,指不定和薛修緣一樣,想與吐蕃裡應外合占我疆土。」
「大非川之戰中,的確是家父治癒吐蕃邊軍疫症,也的確讓唐軍一潰千里,疆土被侵,事後家父被押送京城面聖,先帝非但沒有治罪反而賜家父「良醫則相」匾額。」老者處變不驚反問道,「你說家父通敵賣國,說我潛伏軍中是吐蕃細作,老朽不才,再敢問你一句,你此言難不成是想說先帝是不辨是非的昏君,家父明明罪大惡極,先帝非但不罰反賞?」
「你……」顧洛雪被老者這番話逼問的不知如何應答。
「大非川之戰中,鎮守邊域的那五萬唐軍非死不可!」老者語出驚人。
秦無衣拍在顧洛雪肩膀上,看老者神色坦然鎮定,絕非像是東窗事發後的狡辯,沉聲追問:「為何?」
「大非川之戰前,烏海城城中已疾疫蔓延,等唐軍進駐後全軍相繼患染,家父前往烏海城查驗發現疫症罕見,此疫毒在吐蕃地域廣為傳播,但因個體差異,疫毒對吐蕃軍民只是尋常疫症,可唐軍對其卻毫無抵禦能力。」
秦無衣眉頭一皺:「可薛修緣不是治好了唐軍?」
「治標不治本,家父發現疫毒雖難短暫壓制,等終究無法徹底根治,大非川的氣候和水源是疫毒發生的根源,但同時也是抑制疫症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吐蕃兵軍同樣感染但發病卻沒唐軍迅猛的原因。」老者不卑不亢娓娓道來,「家父雖暫時治癒唐軍,但以當時的情況,這五萬唐軍若是歸國,勢必會將疫毒帶回中原,到那時……」
秦無衣神色一驚:「薛修緣是為了阻止疫毒蔓延,所以……」
「所以家父不能讓那五萬唐軍歸國,只能再救治吐蕃邊軍,借大非川一戰滅掉疫毒,家父寧可背負通敵賣國的死罪,也要救治天下蒼生,事後面聖才向先帝說明原委,先帝敬家父高義賜下「良醫則相」的匾額,就是為了嘉許家父功績。」
顧洛雪和冠天都聽老者如此一說,半天沒回過神,秦無衣心思縝密:「你留在邊陲軍營,想來也是薛修緣的安排?」
「正是,在下薛星河,十年前隨家父前往烏海城搶治疫症,大非川一役後,家父擔心疫毒死灰復燃,讓我隨軍留守時刻戒備,防止疫毒東犯危急大唐百姓。」薛星河說到這裡長嘆一聲,「除此之外,家父也為那五萬戰死唐軍深感愧疚,只因毒經尚未完成,只能讓我代其在此贖罪。」
顧洛雪對薛修緣成見太深,在一旁嘀咕:「你也別把薛修緣說的如此大義凜然,他若不是為了天塵花也未必會醫治吐蕃邊軍,說來說去,薛修緣還是有自己私心。」
「家父為完成造福後世的毒經,親自以身試毒,各種毒物侵蝕肺腑,你們既然見過家父,也該見過他的面容,終日受百毒所殘,取天塵花是為了克制體內毒性,但天塵花本身就是世間奇毒,家父食用後面目全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箇中艱辛又豈是你能體會。」
顧洛雪聞聽,挽起衣袖:「如若薛修緣真如你所說是心懷蒼生的救世良醫,我們誠心向他求醫,不遠千里來取天塵花,他又為何讓我們服下七絕散,可見此人心地不善。」
「家父讓你們來取天塵花?」
秦無衣點頭。
薛星河看了一眼顧洛雪手臂上的黑線,淡然一笑說道:「起初見你身中七絕散,我還以為你是奸惡之輩,家父才會以此懲戒,現在才明白家父此舉的原因,家父並非是想害你們而是救了你們一命。」
「救我們?」顧洛雪疑惑不解。
「天塵花十年盛開一次,每逢花期劇毒無比,別說摘采就是靠近也會當場中毒身亡,七絕散確是致命毒藥,家父調配此毒就是為了克制天塵花的毒性,你們能取回天塵花而且還能活下來,全靠七絕散保命。」
顧洛雪啞口無言,細想薛星河所說,感覺自己的確是誤解了薛修緣。
「家父為完成毒經雲遊四海,古有神農氏嘗百草,如今家父以身犯險嘗百毒,星河以為此生再難見家父一面。」薛星河神色黯然問道,「你們既然與家父有緣,還請告知家父現在身在何處?」
秦無衣:「我們是在終南山找到他的。」
「終南山……」薛星河聽到這個地名,臉色突增幾分哀傷,喃喃自語,「也是,我怎麼就沒想到,家父終是要回到那個地方。」
顧洛雪語氣緩和,為先前出言不遜道歉:「薛醫師身體硬朗,身邊還有薛南照顧,你無需擔憂,你與薛醫師已有多年未見,不如與我們一同返回。」
顧洛雪話一出口,薛星河臉色驟然大變,如見鬼魅驚恐萬分,顧洛雪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會讓薛星河反應如此之大。
(本章完)